第50章 奇妙的缘分

  • 暖青寒
  • 夏不疑
  • 2847字
  • 2026-01-19 12:39:42

“珍珠,你瞧瞧,这才多久工夫,沈寒就新结识了贵女,还这般有说有笑。”

沈漫远远瞧见沈寒与郡主及一位面生贵女亲亲热热同去赏花,轻哼一声:“这么快就热络起来了。你说,这女子,莫不是她上元节那晚结识的那位?”

瞧沈寒那笑靥如花的模样,何曾对自己这样笑过?

对自家姐妹爱答不理,冷言冷语,非打即骂。

对别家贵女便这般攀附逢迎,上赶着巴结。

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珍珠认出来了,那正是上元灯节那晚走桥时遇见的贵女,听说是武安侯府的姑娘。

可她不敢说。那晚是二姑娘替她遮掩了弄脏贵女衣衫的事,她才免去一顿责罚。

珍珠悄悄瞥了沈漫一眼,“应该不是吧。奴婢听说那晚遇见的贵女,一身锦衣绣袄。今日这位穿得清雅,不太相像呢。”

以她对沈漫的了解,若知晓自己曾见过那位贵女却隐瞒不报,不把她打个半死才怪。

玉簪那小蹄子,那夜匆匆忙忙的,不过远远瞅见个模糊背影,便跑去沈漫跟前添油加醋,自以为摸透了沈漫的脾性,说些二姑娘的消息便能得赏。

结果呢?因说不清那贵女究竟是谁,别说赏了,反被沈漫抽了好几下手板。

真是个呆子。

这些年,沈漫与二姑娘过招,何曾赢过一次?

哪回不是自己气得跳脚,回头再拿她们这些无辜丫鬟撒气。

珍珠轻轻抚了抚手臂。

那日沈漫被二姑娘打了耳光,不敢声张,回去便拿她出气,用荆条狠狠抽了她十几下,专拣不外露皮肉的地方下手,打得她后背与手臂一片青紫,至今摸上去仍隐隐作痛。

如今,她已不指望随沈漫嫁入什么高门大户了。

跟着沈漫这么多年,有多少次期望,便有多少次失望。就凭沈漫这妒贤嫉能的小心眼,便是真进了豪门,她也有吃不完的苦头。

唉——

珍珠望着跟在沈寒身后、笑眯眯的溪雪,真是羡慕啊。

二姑娘待婢女,又是赏银子又是给新衣裳穿,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总惦记着她们。自己就没这个命,三天两头挨打挨骂。

何时才能离开沈漫?

便是嫁个普通庄户人家,也比日日做沈漫的出气筒强。

沈漫的心思,珍珠亦不能理解。

二姑娘结识什么贵女,那是人家乐意与二姑娘交往。可若是换成沈漫...

珍珠偷瞄了自家姑娘一眼:“姑娘,咱们去郡主那儿么?”

依她粗浅的见识看,今日这宴席上,压根儿没有贵女来搭理沈漫。

沈漫初到京师,本就面生,又无贵妇为她引荐。她又不愿跟着沈寒待在郡主身畔,只能孤零零四下闲逛。

别家贵女肯来结识二姑娘,那是看重郡主的地位。偏偏沈漫心高气傲,就盼着哪位贵女瞧她“姿容不凡”,特意来结识她呢。

“不。我们去戏台那边。”

虽听不清沈寒与郡主同一众贵妇说了什么,但看她们离去后,那位身穿织金云雁纹暗花缎的贵妇人脸色极为难看,满眼皆是厌憎沈寒的神色。

那就去结识结识。

只要是讨厌沈寒的,便与她沈漫是同路人。

阿娘说过:女子的敌意,往往没有明确的道理。看不顺眼,便是道理。

沈漫袅袅娜娜轻移至看台那边。

见那华服贵妇看都未看她一眼,心下有些憋闷。等了又等,对方仍无过来搭话的意思,她只得忍着傲气,莲步轻移,晃至贵妇身畔。

这人...好一身贵气。

单看她狄髻上的金累丝分心与白玉满池娇观音簪,玉色润得似要沁出水来;腕间一对金累丝虾须镯,嵌着大颗大颗的红宝石。

这贵妇定是哪个勋爵世家的夫人,一身皆是贡品级的穿戴。

小乔氏怒意未消,趁贵妇们散去,对着容嬷嬷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斥骂: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眼睛让浆糊糊住了么?!找个人都能出这般岔子!今日这事,让我丢尽了颜面!平日里好吃好喝养着你,瞧瞧,把你养得一身肥膘,脑子都让你自个儿吃没了是不是?!合着我养了个废物?!”

被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当众讥讽,气得她七窍生烟。

尤其那丫头的眼神,冷飕飕的,如钢刀刮骨,还总莫名让她想起长姐。

小乔氏那股火窝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直觉得自己快要炸开。

小乔氏正喋喋不休数落容嬷嬷,忽听一管脆生生、甜津津的嗓音响起:“这位夫人,我家妹妹...是不是惹您生气了?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

小乔氏疑惑抬头,便见一位身穿水红遍地金妆花缎、内衬杏红杭绸,一身红艳艳,戴着一对蒜头金镯,生得花容月貌、打扮却略显俗气的女子,正笑盈盈望着她。

“你家妹妹?”小乔氏微怔。

那女子上前深施一礼:“夫人恕罪。小女是兴宁郡主府上的长女,名唤沈漫。方才我家二妹妹无知,冲撞了您。她自小被郡主娇宠,养得性子骄纵,还请您海涵,莫要与她计较。”

“今日得见夫人,方知何为真正的雍容华贵。”沈漫笑意堆满眼角。

“您往这儿一坐,满园生辉。小妹粗鄙,您千万别为她气坏了身子。”这位贵妇,瞧着可比沈寒结交的那位要更金贵呢。

这女子说话倒是讨喜。

尽管奉承恭维得有些露骨,可谁不喜欢听人巴结讨好?

沈漫这一通天花乱坠的“彩虹屁”,拍得小乔氏心情稍霁。方才又骂了容嬷嬷一顿,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你既是郡主家的女儿,怎的一个人孤零零的?方才不见你同郡主一道?”

沈漫垂首,在眼眶里蓄起一汪泪,未语先哽:“我...我不如二妹妹嘴甜舌滑,讨得郡主欢心。”

水汽漫上睫毛,她声音微颤:“二妹妹是由郡主亲自抚养大的,我...我是姨娘养大的。”

“姨娘养大的”几字,声若蚊蚋。

卑微的出身,永远是扎在心口的一根刺。

小乔氏眼皮掀了掀,眉头微挑,原来是个庶女。难怪这般做小伏低。

不过这庶女倒懂事,又有眼力见儿,比方才那个无理狂妄的丫头强多了。

似是察觉小乔氏眼中的轻慢,沈漫忙解释道:“我家二妹妹打出生便没了亲娘,郡主怜惜她,故而特意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来京路上又病了,所以郡主对她是百般宠爱。”

小乔氏目光淡淡扫过她:“哦?倒是个可怜孩子。那她亲娘是?”

原来是个没娘的孩子。难怪这般没教养。

“听我姨娘说,她亲娘原是郡主的贴身婢女,所以郡主待她们娘俩...格外不同。”沈漫特意强调“沈寒也是姨娘生的”,与她一样,并不比她高贵。

呵!

原来郡主也不是亲娘。在她跟前演什么伪善!

还“女儿家金贵”?

你自己不也区别对待:亲养的就宠溺骄纵,妾室生的便得看你眼色过活。

亲养出来的女儿还尖酸跋扈,狂妄自大!

小乔氏轻哼一声,褪下腕间的虾须镯,拉过沈漫的手给她戴上:“好孩子,委屈你了。我一见你就觉得合眼缘。往后若是日子不顺、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

沈漫心下大喜,面上却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肩膀轻颤如风拂柳枝:“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敢问夫人您是?”

小乔氏横了容嬷嬷一眼。

容嬷嬷立刻挺直脊背,眼皮一抬,摆出管家嬷嬷的架势,沉声道:“这位是武安侯夫人—乔夫人。”

珍珠低着头,心中暗讶:那日遇见的贵女,也是武安侯府的;今日沈漫结识的贵妇,又是武安侯府的。

这真是一段奇妙又莫名其妙的缘分。

“对了,你方才说你二妹妹病了...是怎么回事?”小乔氏轻轻抿了口松萝梅卤茶。

这腊月窖藏的腌白梅,喝起来有股寒冽之气。

又让她想起沈寒,那丫头看她的眼神,让人浑身不自在。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般直接刺她面子了。

沈漫头微微一偏:“也不是什么大病。先是染了风寒,病了些日子。病好之后二妹妹说,是不记得我们了。”

要她说,沈寒就是爱矫情。得个风寒,也要折腾出与旁人不同的花样来。

没听说谁家染了风寒能“失魂”的,就沈寒不一样。

小乔氏与容嬷嬷齐齐一惊,骤然看向沈漫:“什么叫...不记得了?”

“郎中说,这叫...”沈漫拧眉想了想,“哦,叫‘失魂症’。”

哐当——

青瓷茶盏重重砸落在地,咕噜噜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