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试探

顾绝殇并未在落霞坡多做停留，救下那对疑似星罗戴家的母子于他而言，不过是归途中的一段插曲。他婉拒了商队同行的邀请，在暮色中独自策马离去。

接下来的路程波澜不惊，他日夜兼程，数日后，星罗帝国的皇城——星罗城那巍峨雄壮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城墙以巨型花岗岩垒砌，绵延无尽，城楼之上，猎猎旌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星罗皇室的白虎图腾，气势威严。作为星罗帝国的政治与经济中心，星罗城的繁华远非史莱克城可比，但那种繁华之下，却弥漫着一种更为森严的等级秩序和铁血肃杀之气。

顾绝殇在城外稍作停顿，换上了一身更为普通的深色衣衫，将风尘仆仆的气息敛去，这才随着人流步入城内。宽阔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的主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魂师与平民摩肩接踵，一派盛世景象。

但他敏锐地感知到，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街道上不时有身着制式甲胄、气息精悍的城防军巡逻队走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一些关键路口，还有便装打扮、眼神内敛之人伫立，显然是皇室或大家族的密探。

他没有在城区多做停留，径直向着城市中心，那片守卫最为森严、气势最为恢弘的宫殿群行去——星罗皇宫。

越是靠近皇宫，巡查便越是严密。高耸的宫墙，闪烁着魂导器特有的能量光泽，显然布有强大的防御和警戒魂导法阵。宫门处，守卫皆是魂宗以上的高手，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煞气逼人。

当顾绝殇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前那条戒备森严的长街时，立刻引起了守卫的警惕。数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压迫。

“皇宫重地，闲人止步！”一名守卫队长上前一步，沉声喝道，魂王级别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顾绝殇停下脚步，神色平静，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压力。他并未取出任何信物，只是抬起眼，看向那名守卫队长，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蕴含着无上锋锐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自他身上悄然荡开。

这气息并非魂力威压，更像是一种来自于武魂本质的位格压制。

守卫队长脸色骤然一变，他体内的武魂在那一刻竟传来一丝战栗感，那是低等武魂面对顶级武魂时本能的敬畏。他身后的守卫们也是面面相觑，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

“你是……”守卫队长的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带着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宫门内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内侍服饰、面容白净、眼神却精光内蕴的中年人快步走出，其气息悠长，竟是一位魂帝级别的强者。

那内侍目光一扫，瞬间锁定在顾绝殇身上，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可是顾少爷回宫？陛下已等候多时，特命奴婢在此迎候。”

守卫们见状，心中凛然，立刻收敛气息，垂首退至两旁，让开道路。他们虽然不知这少年具体身份，但能让陛下身边贴身内侍如此恭敬迎接的，绝非寻常人物。

顾绝殇对那内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认得此人，是皇帝身边颇为得用的老人，姓赵。

“赵总管，有劳。”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少爷折煞奴婢了，请随奴婢来。”赵总管侧身引路，态度谦卑。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的白玉石阶，途经无数亭台楼阁、花园水榭。皇宫内部极尽奢华与威严，随处可见精美的雕刻和华贵的装饰，巡逻的侍卫一队接一队，气息个个不凡，防卫之严密，堪称滴水不漏。

最终，赵总管引着顾绝殇来到一座偏殿之外。这座偏殿不像正殿那般宏伟，却更显精致与静谧，殿外有强大的魂力结界笼罩，显然是皇帝处理机密事务或私下召见臣子之所。

“陛下，顾少爷到了。”赵总管在殿门外躬身禀报。

“让他进来。”殿内传出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赵总管推开殿门，对顾绝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恭敬地退到一旁守候。

顾绝殇迈步踏入殿中。殿内光线略暗，布置典雅而考究，紫檀木的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书籍卷宗。一张宽大的书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刚毅，线条分明，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虽然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却仿佛一头蛰伏的雄狮，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与浓郁的帝王威仪。他正是星罗帝国的当代皇帝，许家伟。

顾绝殇走到书案前约十步处，停下脚步，微微躬身：“陛下。”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却并无寻常臣子或子侄面对皇帝时的惶恐与卑微，只有一种平等的平静。

许家伟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顾绝殇身上，仔细打量着。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因这位帝王的注视而凝固。

片刻后，许家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回来了。史莱克学院一行，看来收获不小。”他的目光在顾绝殇身上扫过，似乎察觉到了他那内敛却更为精纯强大的气息，以及那隐隐透出的、与星罗皇室刚猛路子截然不同的极致锋锐。

“嗯。”顾绝殇应了一声，并不多言。

许家伟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寡言，继续道：“久久前日还问起你，甚是挂念。晚些时候，去看看她吧。”

“是。”

许家伟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话锋陡然一转：“你回来的路上，在落霞坡，救了戴家的人？”

顾绝殇眼神微动，并不意外皇帝能如此快得到消息。星罗皇室对境内的掌控，尤其是对重要人物行踪的监控，向来严密。

“碰巧遇上。”他淡淡道。

许家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但语气依旧平稳：“做得不错，戴家是朕的肱骨之臣，镇守北境，他的族人若是在帝国腹地出事，朕颜面何存。那伙‘血狼帮’的余孽，朕已派人去清剿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顾绝殇：“听说，你只用了一招，就斩杀了一名魂王匪首？”

殿内的气氛，因为这件事，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凝重。

顾绝殇抬起眼，与许家伟对视，坦然承认：“是。”

许家伟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庞大压力如山岳般向顾绝殇笼罩而来，那是属于超级斗罗和帝王的双重威压：“39级……看来，你在史莱克得到的机缘，比朕预想的还要大。你的七杀剑，似乎也……有所不同了。”

顾绝殇感受到那沉重的压力，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他体内的七杀剑意自行流转，将那外在的威压悄然化解于无形。

“略有精进。”他的回答依旧简洁。

许家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深不见底的模样，眼中精光闪烁，半晌，那庞大的压力骤然消散，他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好一个‘略有精进’。”

他挥了挥手：“一路劳顿，先去休息吧。你既已回来，有些事情，稍后再议。记住，在这皇宫之内，谨言慎行。你的身份，特殊。”

最后四个字，许家伟说得意味深长。

“绝殇明白。”顾绝殇再次微微躬身，不再多言，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了偏殿。

看着他那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许家伟的目光变得幽深难测，他低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够听见：“七杀剑……三个千年魂环……此等天赋，闻所未闻。剑斗罗尘心之后，七杀剑竟再现于世，而且还是在我星罗皇室……福兮？祸兮？”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划动着，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剑形图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审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且看你这柄剑，最终会指向何方吧……”

顾绝殇走出偏殿，在赵总管的引导下，向着后宫深处，许久久所居的宫殿行去。夕阳的金辉洒落在重重宫阙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却冰冷的光芒。这座宏伟的皇宫，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温暖的家，而是另一个不见硝烟，却可能更加危险的战场。

他的回归，注定将在这潭深水中，激起新的涟漪。

一路上，赵总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绝殇的神色，欲言又止。顾绝殇察觉到他的异样，淡淡问道：“赵总管有话直说便是。”赵总管犹豫片刻，低声道：“顾少爷，公主殿下近来心情不佳，似乎是因为您迟迟未归。”顾绝殇微微皱眉，并未回应。

很快，他们来到了许久久的宫殿。宫殿内布置得温馨雅致，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许久久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发呆。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惊喜：“绝殇哥哥！”她起身快步走到顾绝殇面前，眼中满是委屈：“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顾绝殇看着她，心中莫名一软，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许久久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桌前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茶。顾绝殇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