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翔的实战模拟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李虎在名单上画下第十七个勾。

他拿起名单，仔细检查了一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已通知，有些还简单记下了对方的反应或疑问。

确保无误后，他站起身，对值班室里的魏师傅点点头：“魏师傅，我上去一趟，跟陈校长汇报一下。”

“嗯。”魏师傅应了一声，目光又回到收音机上。

李虎拿着名单快步上楼。

二楼陈月办公室的门还敞着，她正坐在电脑前打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陈校长，通知完了。”李虎把名单放在办公桌上，“十七位老师都通知到了，有几个问具体时间地点和需要带什么的，我都按您之前说的答复了。”

陈月拿起名单看了看，那些勾画得认真整齐，备注的字迹清晰。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效率很高。辛苦了，李老师。”

“应该的。”李虎说。

得到陈月的肯定，他心里有些小小的满足——不是沾沾自喜，而是觉得自己的认真被看见了。

“去吧，忙你的事。”陈月把名单收进抽屉，“有什么不清楚的再来问我。”

“好的陈校长。”

走出办公室，李虎看了看手机——快十一点了。

他给王翔发了条消息：“忙完了，你出发吧？”

几乎秒回：“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到！”

李虎笑了笑，收起手机，慢慢走下楼梯。

等待王翔的时间里，李虎站在连廊的窗边，看着天井院里那几棵桂花树，阳光正好，叶子绿得发亮。

刚才打电话时的情景还在脑海里回放。

那十七个电话里，有几个是和他同批次招录的新老师，接到通知时，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爽快应下，有的详细询问细节，还有两个，在确认通知事项后，竟然向他打听起学校的情况来。

“李老师，学校环境怎么样啊？领导好相处吗？”

“宿舍条件如何？需要自己带被褥吗？”

“学校里工作压力大不大？”

这些问题让李虎有些哭笑不得。

他握着电话，斟酌着回答：“学校环境挺好的……领导们都挺和蔼的……宿舍有基本设施，被褥学校说会统一配发……工作嘛，还没开学，我也不太清楚……”

挂掉电话后，他才意识到——在那些还没来报到的同事眼里，自己已经算是“过来人”了。

虽然他只比他们早来了一周左右，但这一周里，他熟悉了校园的布局，认识了值班的领导，搬了课桌，打过球，帮过忙，甚至已经开始承担一些简单的工作任务。

是啊，等他们真的来了，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跟他们介绍：这是北楼，那是中楼和南楼；操场在那边，跑道是新铺的；值班的领导有陈校长、李书记、王校长、曹校长、王主任……还有，男厕所在中楼最东头，热水房在操场东北角，想吃刀削面可以出校门往东走……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

不是骄傲，也不是优越感，而是一种……归属感？仿佛在这一周的独处与适应中，他已经悄然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细小的根须，开始生出对这个地方的熟悉与认同。

远处传来电动车的鸣笛声。

李虎回过神，朝校门口望去——是王翔到了。

李虎没往校门口走，而是等在连廊下。

果然，不一会儿，王翔的身影就出现在中楼大厅入口处，正笑着朝他挥手。

“你还挺厉害的，”等王翔走近，李虎笑道，“这才来了几次，都和魏师傅这么熟悉了？”

刚才他看见王翔进门时，魏师傅不仅没拦，还朝王翔点了点头。

那神态，可比对他这个“本校老师”还熟络些。

“哈哈哈，一般一般，你学不来。”王翔开心地笑，有些得意，“我这人嘛，见面熟。上次来就跟魏师傅聊了几句——问他值班辛苦不，中午怎么吃饭。老人家一个人值班也闷，有人聊聊天挺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虎知道，这种自然而然的亲和力，确实是王翔的天赋。自己虽然也能和魏师傅保持友好的日常互动，但要像王翔这样迅速拉近距离，还真做不到。

“走吧，”李虎拍拍他肩膀，“今天最后一次实战模拟，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来就来，谁怕谁！”王翔昂起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两人走进南楼那间熟悉的教室，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方格。桌椅整齐，黑板干净，一切和往常一样，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

李虎关上门，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变得认真：“今天咱们进行最后一次实战模拟。完全按照我当时的流程走，中间你不要提问，不要说多余的话，结束后咱们再交流。”

王翔也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头：“好。”

他的眼神变得坚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

“你仔细听。”李虎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带着一种平时少见的严肃，“现在是候考室。你是6号考生。”

王翔站直身体，目光平视前方。

“现在请6号考生抽取考题，到备考室备考。”李虎说着，从裤兜里掏出四张折叠好的纸条，摊开在手心，“来抽题。”

王翔走上前，目光在四张纸条上扫过，犹豫了一秒，抽了中间那张。

展开，上面是李虎用黑色水笔工整写的一行字：“排球正手垫球——新授课（水平三）”。

“好。”李虎接过纸条看了看，继续流程，“十五分钟时间，考生准备备课。”

他从讲台上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空白A4纸，递给王翔。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设置好十五分钟倒计时。

“开始。”

王翔深吸一口气，在就近的课桌前坐下。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得很快，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奋笔疾书。

李虎站在教室后方，静静看着。

阳光在王翔的侧脸上移动，能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10:00、9:59、9:58……王翔还在写，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似乎在想象板书布局。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李虎大声道：“时间到！请考生停止备课，前往试讲室！”

王翔停下笔，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没写完的教案，但还是迅速站起身。

“请考生上前开始授课。”李虎走到教室前排，在正对讲台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准备第二次计时。

王翔走上讲台。

明明已经来过这间教室好几次，明明面前只有李虎一个人，但当他真正站到这个位置，看着下方那个唯一的“考官”，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他能感觉到手心在冒汗，喉咙有些发干，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下一步该干什么？开场白怎么说？教案上的第一点是什么？

他站在那儿，有几秒钟的僵直。

李虎看在眼里，没有催促，但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响起：“十分钟计时开始！请考生开始自我介绍和授课！”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让王翔猛地清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很深的一口，感觉空气充满胸腔，又缓缓吐出。紧张还在，但混乱的思绪被这口气压了下去。他调整站姿，肩膀打开，目光看向李虎，脸上努力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6号考生。今天我试讲的内容是……”

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很快稳定下来。他开始按照教案设计的流程往下走：导入，讲解，示范，练习设计，总结。

虽然有些地方磕绊，有些手势略显生硬，但整体框架清晰，环节完整。

李虎坐在下面，认真听着，看着。

他不仅是“考官”，更是观察者——观察王翔的教态、语言、节奏，观察那些细微的、可能影响评委印象的细节：眼神的交流是否充分？手势是否自然大方？环节过渡是否流畅？

十分钟在专注中过得很快。

“时间到，请考生停止授课。”李虎准时出声。

讲台上，王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明显，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也带着完成挑战的轻松。

“虎子，”他抹了把额角的汗，“太紧张了！太有压迫感了！你坐那儿不说话的样子，真跟考官似的！”

李虎笑了，站起身走到讲台边：“比我第一次好多了。真的。”

“真的？”王翔眼睛一亮，又有些不确定，“你觉得这遍怎么样？有哪些问题？”

“没有大问题，框架、内容都到位了。”李虎实话实说，“我给你提几个礼仪和表现上的小细节。”

他一一指出来：上台后可以稍作停顿，稳定呼吸再开口；某个手势可以更打开一些，显得更自信；和“评委”的眼神交流可以再自然些，不要刻意回避也不要一直盯着；结尾总结时，语气可以更有力……

每个点都说得很具体，有指出问题，也有改进建议。王翔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用笔记下关键。

“咱们再过一遍其他三个题目吧？”李虎问，“把不同的课题都练练，真正考试时抽到什么都能应对。”

王翔看着手里那张写了一半的教案，又看看李虎认真的表情，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状：“好！再来！”

阳光在教室里继续移动，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远处的校园安静如常。

在这个平凡的上午，在这间空荡荡的教室里，两个年轻人——一个即将正式踏上讲台，一个正在为站上讲台而努力——用最朴素的方式，打磨着属于他们的专业和梦想。

李虎重新拿起手机，设置倒计时。

王翔深吸一口气，准备抽取下一个课题。

新的一轮模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