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归墟噬我·墨莲葬心

冰冷的死寂,粘稠的腐朽,如同亿万条冰冷的毒蛇,顺着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灵魂缝隙,疯狂钻入。

林默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中沉浮。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流逝概念的绝对深渊。身体仿佛被碾碎成亿万份,又在某种冰冷粘稠的墨绿色浆液中艰难地、缓慢地重新拼凑。

剧痛依旧存在,却已不再是撕裂般的爆炸感,而是变成了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侵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贪婪的牙齿,正在啃噬着他存在的根基,将属于“林默”的一切,一点点剥离、溶解、同化。

他勉强“睁开”了感知。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只有一种源自灵魂的、被冰冷包裹的“触感”。

他悬浮着。脚下、头顶、四周…皆是缓缓流淌、翻涌的墨绿色粘稠浆液。这些浆液如同活物,散发着埋葬诸天万界的死寂气息,无数更加细微、更加扭曲的哀嚎阴影在其中沉浮、挣扎,如同被消化了一半的残渣。偶尔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在远处的浆液中缓缓滑过,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这里,就是归墟深处?葬界坐标指向的…最终坟墓?

林默尝试调动力量,却如同石沉大海。眉心处,那初步融合了冰魄碎片、缠绕着墨绿蚀灭纹路的帝冕雏形,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眠,只有极其微弱的暗金与墨绿光芒在骨刺深处明灭,艰难地抵御着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归墟侵蚀。

他残破的躯体,此刻更像是一块被投入强酸中的金属。体表覆盖的墨黑冰甲早已在坠入归墟的恐怖压力下彻底崩碎,焦黑扭曲的皮肤暴露在墨绿浆液中,发出无声的滋滋腐蚀声。暗红的帝血艰难地从伤口渗出,却瞬间被浆液吞噬、同化,只留下更加深邃的墨绿色泽。唯有右手掌心,那最后爆发出的、融合了吞噬与蚀灭的微型漩涡残留处,皮肤下隐隐有暗金与墨绿交织的光芒艰难流转,如同风中残烛。

“林默…”虎子真灵的声音在林默识海中响起,微弱得如同蚊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恐惧,“归墟…本源侵蚀…太强了…帝冕雏形…在休眠…我们…撑不了多久…”

林默没有回应。他的意识艰难地集中,试图感知周围。

突然!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冰冷死寂却又烙印着灵魂深处熟悉波动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猛地穿透了厚重的墨绿浆液,指向某个方向!

清瑶?!

林默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是那半片冰棱花碎片的气息!它在他体内,与他帝冕雏形初步融合后,竟在这归墟深处,与它的源头…或者说,与清瑶所化的那朵墨色冰莲…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气息指引的方向…在下方!

林默强行凝聚残存的力量,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挣扎,艰难地调整着坠落的方向,朝着那气息指引的源头…沉去!

越往下沉,墨绿色的浆液越发粘稠、沉重。那股冰冷的、属于清瑶灵魂烙印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但与之相伴的,是更加浓郁、更加霸道的…纯粹的归墟蚀灭意志!如同亿万座冰山压在灵魂之上,要将任何不属于此地的存在彻底冻结、碾碎!

不知“下沉”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林默的感知猛地“撞”上了一片巨大的、坚硬的…存在。

不是浆液,也不是岩石。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骸骨构成的…恐怖平原!

这些骸骨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破碎的山峦,覆盖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形似星辰的甲壳;有的如同折断的擎天巨柱,表面布满玄奥却已彻底黯淡的符文;有的则如同被强行撕裂的巨兽残躯,骨骼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异质感…它们共同的特征是——巨大!每一块骸骨都如同一座小型山脉!骸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苔藓般不断蠕动、散发着墨绿幽光的蚀灭沉积物!

无数巨大的骸骨相互堆叠、挤压,形成了一片死寂、冰冷、散发着无尽悲怆与绝望的…骸骨大陆!这里埋葬的,恐怕是无数个纪元前,那些被归墟吞噬的、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文明或存在!

而那股属于清瑶的气息源头,就在这片骸骨大陆的中央!

林默艰难地“落”在一块形似巨龙头骨的骸骨之上。骸骨冰冷刺骨,表面覆盖的墨绿苔藓如同活物般,试图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却被掌心那点微弱的吞噬蚀灭漩涡残留的力量艰难排斥开。

他抬起头,顺着气息望去。

骸骨平原的中央,并非平地。

那里,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更加巨大、更加古老、散发着浓郁蚀灭气息的骸骨堆积而成的…金字塔形骸骨山!

骸骨山的顶端,并非尖峰。

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边缘流淌着粘稠墨绿浆液的…空间漩涡!

漩涡的中心,并非虚无。

赫然悬浮着一朵…巨大无比的、完全由最纯粹蚀灭寒气构成的…墨色冰莲!

冰莲晶莹剔透,却散发着冻结灵魂、葬灭万物的死寂威压!莲瓣层层叠叠,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引动着下方骸骨山乃至整片平原的墨绿浆液随之脉动!莲心深处,翻滚着浓稠到化不开的墨绿雾霭,雾霭之中,无数细小的、哀嚎的阴影沉浮不定!

而在那墨色冰莲的核心,在那翻滚的墨绿雾霭最深处——

一道模糊的、由纯粹蚀灭寒气勾勒出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

她悬浮着,双眸紧闭,眉心处,一点幽蓝的碎芒(冰棱花核心)如同深渊之眼,散发着冰冷死寂的光晕。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非实体的、如同墨玉寒冰雕琢般的质感,无数道由纯粹蚀灭法则构成的墨绿色锁链,从冰莲的莲瓣和莲心深处延伸而出,如同根须般深深扎入她的四肢百骸、贯穿她的心脏!将她牢牢禁锢、钉死在这朵巨大的蚀灭冰莲之中!

门锚!清瑶所化的门锚!被蚀灭锁链贯穿,成为了稳定葬界坐标、接引归墟意志的…核心祭品!

“清…瑶…”

林默破碎的意识中,发出无声的呼唤。剧烈的痛苦与无边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灵魂深处爆发!他看到那些贯穿她身体的蚀灭锁链,如同毒蛇般蠕动着,不断汲取着她的本源,将她与这朵毁灭之莲、与这片死亡之地死死绑定!他看到那冰莲核心翻滚的墨绿雾霭中,无数细小的阴影如同蛆虫,啃噬着她寒冰般的躯体!

她不再是云清瑶,而是…一件冰冷的、被蚀灭意志彻底侵蚀、掌控的…器物!

就在这时——

嗡!!!

悬浮在骸骨山顶的巨大墨色冰莲,似乎感应到了林默的到来,猛地一颤!

莲心深处,那翻滚的墨绿雾霭骤然分开!

那道被蚀灭锁链贯穿的墨玉寒冰身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片翻滚着无尽死寂与墨绿雾霭的…深渊!深渊的中央,那点幽蓝的碎芒如同冰冷的星辰,穿透虚空,毫无感情地…落在了林默身上!

冰冷!漠然!如同俯视尘埃!

“钥匙…归位…”一个冰冷、非人、仿佛由亿万哀嚎灵魂糅合而成的意念,从那双深渊之眼中轰然传出,狠狠撞入林默的识海!这意念并非清瑶,而是…“喉”的本源意志!或者说,是驱动“喉”的、来自归墟更深处的恐怖存在,借助清瑶所化的门锚…投来的注视!

“吞噬…帝血…异数…清除!”

冰冷的裁决意念落下!

轰隆!!!

骸骨山顶那巨大的墨色冰莲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墨绿幽光!莲瓣疯狂舞动!下方整座骸骨山剧烈震动!覆盖山体的墨绿苔藓如同活过来的潮水,疯狂涌动!无数巨大的骸骨在震动中崩裂、重组,化作一头头由骸骨与墨绿浆液构成的、散发着恐怖蚀灭气息的…骸骨孽物!

这些孽物形态扭曲,有的如同巨大的骸骨蜘蛛,有的如同多头的骸骨巨蟒,有的则是纯粹的、由无数利爪和尖牙构成的杀戮机器!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墨绿的灵魂之火,发出无声的、却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如同潮水般从骸骨山上冲下,朝着林默所在的方位…疯狂涌来!

归墟的守卫!清瑶(门锚)意志操控的杀戮兵器!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恐怖的、纯粹归墟本源的吸力,从那巨大的墨色冰莲旋转的漩涡中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林默的身体,要将他强行拖入莲心,彻底湮灭、吞噬!

“呃啊——!!!”

内外交攻!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实!林默残破的躯体在恐怖的吸力和无数骸骨孽物的杀意锁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脚下的巨龙头骨骸骨寸寸崩裂!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当那双属于清瑶身躯的、却只剩下冰冷深渊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瞬间——

嗡!!!

林默怀中,那片早已失去所有光泽、布满裂痕、属于紫煌的星光龙鳞,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爆发出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星火余烬!

这点星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紫煌最后的不屈意志,带着焚尽诸邪的煌煌正气,狠狠灼烧了一下林默几乎被绝望冻结的灵魂!

同时,林默体内,那与他帝冕雏形初步融合的半片冰棱花碎片,仿佛被这星火余烬触动,又仿佛被那双深渊之眼中残留的、属于清瑶灵魂最深处的冰冷烙印所唤醒…幽蓝的碎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混合了冰冷、痛苦、挣扎与…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几乎被彻底淹没的…对林默的眷恋与不舍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从那巨大的墨色冰莲核心、从那被锁链贯穿的墨玉身影深处…艰难地传递了出来!

这波动…属于清瑶!是她被蚀灭意志彻底侵蚀、冰封前,残留在灵魂最深处、烙印在冰魄本源中的…最后一丝…属于“云清瑶”的意识碎片!

这丝波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林默濒临崩溃的灵魂之上!

“清…瑶…”

林默破碎的喉咙里,挤出了泣血般的嘶鸣!猩红与墨绿交织的眼瞳中,那几乎被吞噬本能和归墟死寂淹没的暴戾与疯狂,瞬间被更深的痛苦与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看着那被锁链贯穿、成为冰冷门锚的身影,看着那双只剩下蚀灭深渊的眼睛,看着那潮水般涌来的骸骨孽物…

眉心处,那缠绕墨绿纹路的帝冕雏形,在紫煌星火余烬的灼烧和清瑶最后意识波动的刺激下…剧烈震颤!仿佛沉睡的凶魔…被至亲的鲜血…彻底惊醒!

暗金与墨绿的光芒,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在他撕裂的颅骨深处…轰然爆发!

“蚀灭…锁链…”

林默缓缓抬起覆盖着残存墨黑冰晶的右手,掌心之中,那点微弱的吞噬蚀灭漩涡残留,疯狂抽取着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

一个更加凝练、更加恐怖、边缘流淌着暗金吞噬锋芒、中心旋转着墨绿蚀灭寒气的…微型能量漩涡,在他掌心…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重新凝聚、生成!

漩涡旋转,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吞噬诸天、冻结万界的恐怖意志!

他死死盯着骸骨山顶那朵巨大的墨色冰莲,盯着莲心深处那被锁链贯穿的身影,破碎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刮出的寒风: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

“是这归墟葬我…”

“还是老子…”

“…吞了你这鬼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