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虽已成鬼王,但他魂体深处蕴藏的那丝玉笏浩然之气,我发现竟能一定程度上中和蛊惑人心的贪念!只要他潜伏在柳八身边(准确说是那个小黑瓷瓶里),以其气息为圆心,形成一个微弱的“净化场”,周围队员就能保持清醒,不被张强身上散发的诡异波动影响,比赛才能相对公平地进行。
这断断续续打了近半个月的联赛,简直成了陈林恩他们的苦难史。几乎每个人都挂了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要不是我仗着身手好,半夜偷偷潜入男生宿舍(感谢洗髓后的身体素质),在他们熟睡时,于梦中动用劫蛛教我的那点粗浅治愈法术替他们缓解伤势、疏通淤血,这帮人早就撑不到决赛了。当然,我更重要的动作,是给他们每个人那根若隐若现的因果线上,都悄悄加固了一层蕴含寒山玉力量的屏障。这做法无异于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肯定会打草惊蛇。但敌暗我明,这是目前唯一能诱使那幕后黑手主动现形的方法了!
张强那边,据说每次比赛前一天,都会被陈林恩以各种“庆祝”、“放松”、“战术讨论”的借口拉出去花式灌酒或“娱乐”,第二天直接睡得昏死过去,完美错过所有比赛。陈林恩这家伙,看着挺正经,下手倒是又黑又稳。柳八有次偷偷告诉我,她也被拉去凑数,结果张强酒后失态想调戏她,被陈林恩逮着机会狠狠揍了一顿。看她说着说着脸颊泛红的样子,估计是逃不过英雄救美、芳心暗许的经典戏码了。
决赛定在今晚七点。我让陈林恩不用再费心拦着张强了。
“今晚,我会亲自‘看着’他。”我说道。
陈林恩虽然一直不明白张强到底有什么特殊“威慑力”,但他心里清楚,没有张强在场的这几场比赛,队伍打得异常顺畅团结。
入场后,我让秦墨将鬼王的意念悄然散布至整个体育馆,仔细搜寻枯骨笏那特有的阴邪气息。然而,一无所获。甚至连来看热闹的周槐安身上,那拴着枯骨笏的发黑红绳也消失了!他就像个普通的老教授,坐在观众席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上半场打得异常沉闷保守,双方都在试探,节奏缓慢,以平局收场。但我看得出,广美队这边队员的体力消耗极大,眼神里带着疲惫。再这样耗下去,不用对方使诈,我们自己就先垮了。我立刻集中精神查看他们身上的因果线——奇怪!之前那若隐若现的黑色丝线,竟然全部消失了?!
“难道是我想错了?对方收手了?”我不由狐疑地转头看向身旁呼呼大睡、一身酒气的张强。这家伙身上也干干净净,之前那令人不适的黑煞之气荡然无存。
“大人,”秦墨的声音通过黑瓷瓶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或许……他们等的,就是您。”瓶身轻轻一颤,他将散布出去的意念尽数收回——他怕自己的鬼王阴煞之气长时间弥漫,反而会侵蚀这些普通学生的生机。
“等我?”我眉头紧锁,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对面休息区的霍剑。虽然被人挡着,但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人缝中射来阴冷而充满算计的目光。“冲我来的?”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可这弯子绕得也太大了吧?!”
“钓鱼嘛,总要有点耐心。”劫蛛懒洋洋的声音在心相里响起,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实在等不及,就下水去捞呗~你干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倒不是怕,而是担心一旦对方动用超常规的灵力手段,这场面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势必会波及无辜。
“她是怕这些人都变成炮灰傀儡。”一个冰冷熟悉的声音突然切入我的意识!紧接着,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猛地转头——黑冥不知何时来了,就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她还把柳八也带到了前排的队员休息区安置好。“小妖蛛,你躲在她心相里倒是自在,哪里还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心相里,劫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两人之前的过节可不小,要是现在在我脑子里吵起来,我非炸了不可。
“你怎么来了?”我赶紧开口问黑冥,同时用意念强行掐断了劫蛛在心相里即将爆发的吵嚷。
“听说这儿有热闹看,正好碰到这小姑娘出去买水,就顺路过来瞧瞧。”黑冥说得云淡风轻,目光扫过球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啥时候上场啊?还没见过你打篮球是什么德行呢。”
她接话接得自然,但我心里还是没底,毕竟太久没碰球了,而且这场面明显是个局。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黑冥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有我和老鬼在下面兜着,你怕什么?”她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对面霍剑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我看着她冰冷的侧脸,心里竟第一次冒出一种奇怪的念头——我也是有人罩的了?
“老鬼是谁?”旁边的柳八小声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用力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行!”我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悍勇之气,“老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普通人是怎么干架的!”
说完,我大步走向广美队的休息区,直接换下了那个气喘最厉害的队员。队员们看到我过来,眼神里都爆发出惊喜和期待的光芒。我抬手压了压,让他们稳住:“沉住气,别激动。主力还是你们,我就是个辅助,帮你们稳住阵脚。”
说实话,上一次正儿八经打篮球赛还是高二的事儿了。但此刻手心一接触到那颗粗糙而充满弹性的篮球,一股久违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振奋感猛地从心底涌出!
这就是篮球!这就是赛场!
我一上场,对面观众席立刻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喧哗和口哨声。霍剑推开身前的人,慢悠悠走到场边,对着我比划了一个极其侮辱性的、只有球场老油条才懂的手势——菜鸡。
我们这边的人瞬间炸了,就要冲上去理论。我冷冷一笑,没理会那边的骚动,自顾自地拍着球,感受着篮球撞击地面传来的震动,感知整个球场的气息流动。
裁判的哨声暂时压下了骚动。双方队员上场,我主动站到了队伍左后方的角落。失去了在女生中的身高优势,这场比赛只能靠速度和脑子打,更何况我根本没跟他们磨合过,这是最大的短板。
秦墨说得没错,广体的人明显是针对我来的!防守我的两个人几乎是贴面防守,动作粗野,横冲直撞,明显想把我撞翻在地。但他们的速度,怎么可能跟被灵力反复洗髓过的我相比?几个轻松的假动作和变速,我就甩开防守,接球、起跳、出手——刷!一记干净利落的三分球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一阵惊呼!
但我心里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我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场地有问题!我们队的队员,体力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快速抽走!连我都感觉到移动时比平时吃力不少!而广体队的人却一直生龙活虎,仿佛上半场的消耗不存在一样!
我改变策略,不再积极要球进攻,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满场跑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的每一个角落。因为分心,有几次差点被撞倒。在一次被猛烈冲撞,单手撑地保持平衡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广体队一名队员的脚踝处,似乎有一个极其黯淡、一闪而逝的诡异符文!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接下来,我故意制造了几次身体接触,借着倒地或靠近的机会仔细观察——果然!只要我们队的队员有人因碰撞而倒地、或因裁判不公而愤怒憋屈时,对方队员脚踝上那些诡异的符文就会极其短暂地闪烁一下!
“那些是什么?!”我急忙用意念询问心相中的劫蛛,“像是一种符咒!”
劫蛛正趴在净心池边,看着池水映出的外界景象,小眉头紧锁。她蘸了点池水,在旁边飞快地勾画起来:“像是某种阵法?等等……这纹路……”她突然大叫起来,“是怨髓戮魂阵!但被改动了!真正的戮魂阵需要以‘血眦睚’这种凶兽的骨髓为引,能以极致怨力斩伤魂魄!这家伙竟然把它简化成了符阵,附着在人身上,吸收对手的怨气和疲惫来反哺自身!够阴毒!”
此时,我们队的队员已经各个气喘吁吁,汗如雨下,除了我因为十二星阵能勉强稳住灵台、调整气息,状态稍好之外,其他人几乎到了极限。“废话少说!这玩意儿怎么破?!”
劫蛛盯着她画下的阵法纹路,小脑袋飞速运转:“血眦睚,怨之极,其力至阴至邪。但物极必反,阴极亦蕴一线晦暗生机。以其骨髓为引的阵法,阵眼必存其一丝本源怨火。你看看场上,谁身上的怨毒之气最重、最像阵眼?”
这还用问?!肯定是霍剑!他一直躲在人后,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我该怎么做?总不能直接宰了他吧?”
“当然不是~”劫蛛晃了晃小手指,“你现在不能在外界动用灵力,要不……想办法把他拉进你的心相里?这可是难得的实战练习机会哦~”
我心说你大爷!在几千人的体育馆里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再出现?我明天绝对上头条!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咬牙,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抬头看了眼计分牌,我们已经落后二十多分了!
劫蛛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那就用妖力呗~你又不是没干过。最多……再引来几个不长眼的捉妖师~”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俏皮地眨眨眼,“要不你试试?看看这次是哪路‘英雄’来救美~”
我暗骂一声,眼下只能硬上了!我一咬牙,猛地朝霍剑的方向冲去!顺势拦截了传给别人的球,在两人包夹下,一个敏捷的晃身绕到他们身后,然后出其不意地将球狠狠砸向霍剑的面门!在旁人看来,这像是一次拙劣的传球失误或气急败坏的报复,但我的目标极其明确——砸晕他!就在篮球脱手的瞬间,我调动了蓍草簪子上萦绕的净化之力,悄然附着在球体表面!
啪!
一声闷响!篮球竟被霍剑单手稳稳抓住!他五指用力,几乎要将球捏爆!随后,他猛地转身,带着球如同坦克般朝我们的篮筐冲来!就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扭曲狰狞的表情,那眼神中透出的蛮横和暴戾——像极了死去的强子!
“卧槽!强子的魂魄附在他身上了?!”我惊得呆立在原地,看着他如入无人之境,轻松上篮得分。
“卧槽!你不是有壁垒吗?!怎么能把灵力附在篮球上?!”心相里,劫蛛几乎跳了起来,指着池水镜像大叫。
“这不是重点!”我没空跟她解释,猛地转头看向黑冥。黑冥也发现了异常,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种将魂魄完美嫁接在活人身上、且毫无破绽的手法,显然也超出了她的预料。我心头一沉,看来……真的必须采取极端手段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额头的止汗带,迅速缠绕在右手手掌上。意念沉入心相,双手快速结印!引星阵的光芒在心相中亮起,我强行抽取蓍草笔中寒山玉的极致阳炎之力!
“阴气太重是吧?那就用阳气给你们热热身!”阵中虚空之上,一道道由纯粹阳炎构成的古老符文骤然闪现!我伸出缠绕止汗带的右手,凌空一抓——将那些灼热的符文尽数吸纳入手掌之中!止汗带瞬间变得滚烫!
再睁眼时,霍剑距我不过十步!我猛地猫腰冲刺,从他运球的间隙中将球捅掉!在他错愕低头的瞬间,我倒地滑铲,缠绕着滚烫符文的右手看似无意、极其快速地在他脚踝处拂过!将那枚凝聚了极阳之力的符文狠狠拍入其中!
紧接着我弹身而起,抄起篮球,直奔对方篮下,上篮得分!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当霍剑反应过来时,篮球已经入网。而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开始剧烈、不自然地扭曲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我死死盯着他们全队的脚踝——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此刻正疯狂地内卷、自我撕扯、明灭不定!并且整个广体队员的状态瞬间暴跌,如同被抽走了力气,个个大汗淋漓,弯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困惑!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和窃窃私语。裁判立刻鸣哨,上前查看广体队的情况,比赛进入十分钟暂停。
“他们怎么回事?抽筋了?”
“不知道啊……不会跟之前西院那帮人一样,中邪了吧?”
我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黑冥的声音在一旁冷冷响起:“只是暂时镇压。你从意识里抽取的这点灵力,效果有限。如果他是普通人,倒也够了。可偏偏……”
我擦了下嘴角的水渍,接口道:“如果撑不到比赛结束,我就再镇他一次!”
黑冥挑眉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你觉得他会给你机会?”。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毫不在意地坐下休息,暗中蓄力。黑冥递给我一条毛巾。我接过来一擦脸,感觉到毛巾里裹着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捏住,翻开一角——竟然是我之前做的那支油泥蓍草笔簪子!只是似乎被缩小了一些。
黑冥的声音如同寒冰,直接传入我耳中:“直接破阵。八卦轮转,震巽相激,以此簪刺入其心口,阵法立破,那附身的魂魄……也会魂飞魄散。”
我心头一紧:“那霍剑本人呢?会不会受影响?”
“哼,你这份无用的善心,早晚害死你。”黑冥的冷笑更甚,“放心,就算有影响,也会有人‘救’他。事后,记得取一丝霍剑身上的因果气息,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我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坚硬的油泥簪子,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点微薄的寒山玉之力。
深吸一口气,心意已决。
意识再次遁入心相,引星阵重燃!这一次,我不再分散力量,而是将所能调动的极致阳炎之力,尽数压缩、灌注进那支小小的油泥簪子之中!簪子表面,那些粗糙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灼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