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灯火已连续燃了三日三夜。
丝线在绸缎上交织出繁复的纹样，簌簌声此起彼伏，与剪刀裁剪布料的脆响、尺子丈量的轻敲声，汇成一片紧张有序的忙碌乐章。
沈芸指尖抚过刚绣好的云纹，轻声叮嘱：“李婶，贵妃娘娘的衣裳，金线要再密些，针脚得藏住，不能露白。”
“好的，小姐。”
夜色已至三更。
沈芸看向身侧的沈清漓和沈清宴。
两人眼下的乌青浓重，显然已是强撑着疲惫。
沈清宴的步伐都有些虚浮，她扶着一旁的桌沿，笑着看向沈芸：“成衣做好了很多了，目前没出什么问题。”
沈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轻声道：“你们先去歇会吧，这里有我看着。天快亮了，你们再不睡，明日怕是撑不住。”
沈清宴闻言，轻轻点头：“好的姐姐，那我们歇两个时辰就来换你。”
沈清漓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便径直离开。
她的性子向来如此。
彼时除了沈芸坐镇的这处主工坊，京城各处沈家的十几处别院也皆是灯火未熄。
就连平日里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沈聪，此刻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短打，正忙着核对锦缎。
族里的长辈们大多眼睛不济，经不起熬夜赶工，便白日里帮忙核对规制、分拣丝线，此刻早已歇下，只留下小辈们和一众绣娘、管事们坚守岗位。
沈芸伸了伸懒腰，稍稍散去了一些疲惫。
寻了一处僻静的走廊，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轻靠在柱子上，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工坊里偶尔传来的几声低低的交谈，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芸呼吸渐渐平稳，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大喊突然划破了这深夜的寂静。
沈芸忽的睁开眼，睡意全无。
负责物料调配的王管事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大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芸心头一沉，快步迎上前。
“出了什么事？”
是……是云锦。”王管事喘着粗气。
“刚刚二爷府中传来消息，云锦还缺一百匹！咱们府中也没有多余的库存。”
“什么？”
沈芸瞳孔微缩，每处府邸需要多少布料都是事先计划好的，怎么会平白无故缺少？
“可有去问过三叔四叔处？”
王管家补充道:“已经问过了，那两处也没有多余的用料了。”
云锦织造工艺繁复，耗时长久，从江南运过来时便已是差不多的成品，宫中每月都会定时来沈家取走一些货物。
沈清漓闻声而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可能！我记得当时是给了二叔家一百匹，总量绰绰有余，怎么会突然短缺？定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她看向王管事，语气凌厉，“查！立刻去查库房的出入记录，看看最近谁接触过这些物料！”
“查了！都查了！”
王管事急得满头大汗。
“出入记录都没问题，看管库房的伙计也没人敢擅自拿取。可这料子就是少了，眼下离交差只剩四日，这可怎么办啊？”
云锦寻常布庄根本没有存货，若是凑不齐，整个制作进度都会受到影响。
沈芸站在工坊中央，目光扫过正在忙活的绣娘们。
“各位都先停一下手里的活计，仔细检查你们手中的布料，看看有没有丝线起毛、纹样错位，或是沾染污渍的情况，但凡有一丝不对劲，立刻来跟我说！”
绣娘们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面前的绸缎仔细翻看。
沈芸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漓身上。
她放缓了语气：“妹妹，随我去一趟二叔那里。”
沈清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家丁就提着灯笼匆匆赶来。
他们手里提着灯笼，列着整齐的队伍站在二人身后。
此刻的沈府，灯火如炬，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走！”
沈芸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跟上。
灯笼的光晕连成一片，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沈家几位叔父中，三叔沈砚堂、四叔沈鹤年、二叔沈伯庸。
平日里只有二叔一家跟父亲不对付，不仅是因为沈明珠处处看自己不顺眼，也是因为当初选择上一辈当家人时，沈伯庸对沈父沈伯礼的不服气。
一行人脚步匆匆，不消片刻就到了二叔府门前。
远远望去，府里灯火通明，隐约还有嘈杂的人声传出来，似是有吵架的声音。
沈芸对着身后的家丁吩咐道：“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