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狂谋

冰冷的码头海风呼啸,远处“东星”号货轮的灯光已缩成模糊的光点,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海平线下。绝望的气氛如同浓稠的墨汁,笼罩着站在空荡泊位前的三人。

索菲瘫坐在驾驶座上,无声地流泪,为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而哭泣。王凛背对着大海,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他紧握的拳头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但脸上依旧强作镇定。

就在这时,卡洛琳-亚历山德拉·冯·霍恩佐伦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意,强行将崩溃的情绪压了下去。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王凛,那眼神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顾不上旁边还在啜泣的索菲是否在场。

“王凛,”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有一个问题,必须现在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地显得如此突兀和不合时宜。王凛猛地一怔,眉头紧锁:“卡洛琳少校!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太不合时宜了!”连一旁的索菲也止住了哭泣,惊愕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卡洛琳,不明白她为何在此刻问这个。

但卡洛琳不管不顾,她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次性倾泻出来,语速快而激动:

“不合时宜?也许吧!但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王凛,“不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反正我有!他就站在我眼前!”

她的话语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第一次作战会议上,你像个‘疯子’一样制定出那份惊世骇俗、却最终被证明完全正确的作战计划时!也许是被你每一次在会议上提出大胆构想、冷静分析时那种专注和自信所吸引!也许更早!我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爱上你了,王凛!”

她毫不避讳地承认,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勇敢:“尽管我知道,你今年才十八岁,比我小了整整六岁!这听起来很荒谬是吧?一个二十四岁的总参谋部少校,居然会爱上一个大男孩!但我控制不了!当然,我知道,”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索菲,语气复杂,“喜欢你的不止我一个,索菲……她肯定也早就爱上你了吧?你的魅力……还真是大得惊人啊,王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羡慕:“如果你能是我的……该多好呢……”

王凛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而直白的告白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过于沉重和不合时宜的氛围:“卡洛琳,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这就是生离死别!”卡洛琳突然情绪失控般地低吼出来,泪水再次涌出,她猛地上前一步,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了王凛,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你根本不清楚联邦情报总局的手段!他们的刑讯室……那里是地狱!只要被带进去,就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我见过那些档案!我害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凛身体一僵,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孩因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身体。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酸楚。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却温柔地轻轻擦去卡洛琳眼角的泪水,尽量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安慰道,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别怕。怕什么?我王凛吉人自有天相,多少次险境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会有办法脱险的。相信我。”

就在这时!

“呜——呜——”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数辆宪兵巡逻车的灯光刺破了港区的黑暗,正朝着这个泊位疾驰而来!显然是之前的公路追逐和港口急刹引起了注意,追兵到了!

“不好!他们来了!”索菲第一个反应过来,惊恐地喊道。

卡洛琳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从情绪宣泄中惊醒!她猛地松开王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瞬间恢复了那个冷静果决的少校本色:“快!躲起来!”

她看到不远处堆放着一些等待装船的废旧集装箱区,其中一个集装箱的门虚掩着。“那边!快!”

她也顾不上索菲的反应,拉着王凛就冲向那个集装箱。索菲也立刻反应过来,紧随其后。三人险之又险地钻进了漆黑、充满铁锈和霉味的集装箱内部,卡洛琳从里面轻轻将门拉上,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外面。

几乎就在他们躲进去的下一秒,几辆宪兵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沉重的脚步声、无线电的嘈杂声、以及手电光柱扫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仔细搜!他们肯定还在附近!跑不远!”

黑暗中,王凛能感觉到卡洛琳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冰冷而用力。索菲也靠得很近,呼吸急促。三人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听着外面近在咫尺的搜捕声,生死悬于一线。卡洛琳那番不顾一切的告白,此刻更像是一首回荡在绝境中的、凄美而绝望的挽歌。

集装箱内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透入的、来回扫动的手电光柱和宪兵沉重的脚步声。一名宪兵的皮靴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停在集装箱门外,手电光已经开始向门缝内探照!

危机迫在眉睫!一旦被发现,三人将插翅难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王凛眼中寒光一闪!他之前观察港口时留意的细节瞬间在脑中串联成型——除了已经离港的“东星”号,在更远处的一个泊位上,似乎还停泊着一艘较小型的、灯火通明的私人游轮或小型客货两用船,似乎还未到启航时间!

一个大胆、疯狂到极点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把!”王凛心中低吼一声,行动快如闪电!

就在那名宪兵伸手试图推开集装箱虚掩的门时,王凛猛地从门后暴起!他如同猎豹般窜出,一手精准地扣住宪兵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另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膝盖狠狠地顶在其后腰!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是标准的军中格杀术!

“唔!”宪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手枪便已脱手,人被王凛死死制住,拖进了集装箱深处,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王凛!你疯了?!”卡洛琳和索菲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低呼出声,脸色煞白。在她们看来,攻击宪兵,劫持武器,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没时间解释!听我说!”王凛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刀,“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这是唯一能让我们三个都脱身,尤其是能洗清你们嫌疑的办法!”

他快速而清晰地阐述了他的疯狂计划:

“第一,来的时候我们经过了检查站,宪兵已经记录是你们两人开车送我到港口的!如果我现在独自逃跑,你们就是同谋,联邦情报局不会放过你们,甚至会连累你们的父亲和祖父!”

“第二,我看到那边还有一艘船没开!那是我们的机会!但我们必须换个身份上船!”

“第三,所以,计划是——我‘劫持’你们!”

王凛的目光扫过震惊的卡洛琳和索菲:“我会用手枪指着你们,胁迫你们作为人质,带我上那艘船!这样,在所有宪兵眼里,你们是受害者,是被我暴力胁迫的!等上了船,离开德吉利领海,到了下一个港口,我会找机会下船,然后想办法辗转回东洲。而你们,作为‘成功脱险’并被‘劫持’的受害者,就能完全摆脱干系!”

这个计划堪称胆大包天,却又在绝境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可行性!它最大程度地保护了卡洛琳和索菲,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王凛自己身上。

卡洛琳瞬间明白了王凛的用意,他是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她们不被牵连!她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眼眶发热。索菲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王凛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最先考虑的竟是她们的安危。

“没时间犹豫了!”王凛捡起地上的宪兵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语气不容置疑,“相信我!现在,表现出害怕的样子!我们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亡命之徒的凶狠表情,用枪口顶在卡洛琳的后腰,低喝道:“出去!慢慢走!别耍花样!”同时,他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索菲的胳膊,力道很大,看似粗暴,实则是一种支撑和引导。

卡洛琳和索菲立刻心领神会。卡洛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屈辱,索菲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三人从集装箱里走了出来。王凛用枪指着两女,对着闻声围拢过来的其他宪兵厉声喊道:

“都别动!退后!否则我杀了她们!”

宪兵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纷纷举枪瞄准,但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枪。

“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带队军官紧张地喊道。

“给我让开!我要去那边的码头!”王凛指着远处那艘亮着灯的小型游轮方向,继续演戏。

宪兵们被迫缓缓后退,让开一条路。王凛劫持着两女,一步步向目标船只挪动。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卡洛琳和索菲配合着发出惊恐的呜咽和求饶声,演技逼真。卡洛琳在心中默默祈祷计划顺利,同时也为王凛这份在绝境中仍为她们着想的担当而心潮澎湃。索菲则紧紧靠着王凛,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心中五味杂陈。

这段不长的路,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们接近了那艘名为“海风”号的小型游轮。船上的船员和水手被码头的骚动惊动,都站在甲板上观望,目瞪口呆。

“让我们上船!”王凛对船上的人吼道。

在无数枪口的瞄准和宪兵的紧张注视下,王凛“劫持”着卡洛琳和索菲,踏上了“海风”号的跳板。一上船,他立刻对船长吼道:“开船!立刻离开码头!不然我就杀了她们!”

船长和船员被吓坏了,看着下面如临大敌的宪兵和凶神恶煞的“劫匪”,不敢不从,慌忙起锚解缆。

“海风”号在宪兵们无可奈何的注视下,缓缓驶离了码头,向着黑暗的海域开去。

王凛站在甲板上,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灯火通明的林柏港,心中松了一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但更危险的航程和未知的下一个港口,还在前方等着他。而被他“劫持”的两位姑娘,也暂时脱离了德吉利官方的直接追捕,但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王凛未来命运的深深忧虑。这场充满谎言与牺牲的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