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王凛的情感世界

夕阳的余晖将林柏市的建筑染成一片暖金色,街道上的人流愈发拥挤。伊莎贝尔·格雷森、艾丽丝·德·莫尔、亚瑟·温斯顿一行人冲出咖啡馆后,在熙攘的街头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呼喊着王凛的名字。他们穿梭在附近的大街小巷,询问路人,却如同大海捞针。那个熟悉的身影连同另外两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直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他们才不得不停下脚步,聚在街角,脸上写满了疲惫、失落和更深的困惑。

“真的……是他。”艾丽丝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晚风吹拂着她的金发,却吹不散她眼中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他为什么看见他们就跑?

“不会错的。他的样子变了一些,更成熟了,但肯定是他,王凛。”亚瑟·温斯顿语气肯定,眉头紧锁,作为曾经的机甲教官,他对王凛的身形和气质印象太深刻了。

“他在这里……在德吉利……在林柏。”伊莎贝尔·格雷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紧握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而且,他显然不想见到我们。”

玛雅·伊利亚挽住好友艾丽丝的胳膊,试图安慰她:“也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看他刚才的样子,很匆忙,好像很……意外。”

亚历山大·斯图尔特环顾着这座陌生的城市,沉声道:“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可以肯定,他就在林柏。我们不是还要在这里停留一周左右吗?既然知道他在,总能找到机会弄清楚的。一所城市,尤其是有军事学院的城市,范围就小了很多。”

这句话重新点燃了众人心中的希望。是啊,一周时间,足够他们打听消息了。王凛在德吉利的行踪只要有心,总能找到线索。一种混合着担忧、好奇和一定要找到答案的决心,在他们心中升起。

与此同时,王凛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路快步疾走,近乎小跑地回到了林柏军事学院那相对封闭和安全的环境中。爱金觉罗·固雍和陈汉新两人跟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满头雾水。

“王……王兄!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跑这么快?”固雍扶着学院的围墙,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疑惑。

陈汉新虽然也喘着气,但目光更为锐利,他注意到王凛苍白的脸色和反常的失态,谨慎地问道:“王兄,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刚才咖啡馆里那些人……”

王凛在学院大门内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纷乱的思绪。他不能告诉他们实情,那牵扯到他太多的过去和敏感的身份。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强行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波澜。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没什么大事,只是……遇到了一些故人。一点私事,不便多说。抱歉,连累二位白跑一趟。”

他顿了顿,看向固雍和陈汉新,语气坚决地补充道:“今天商议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聊。我有些累了,先回宿舍休息。”

说完,他不等两人再追问,便径直朝着学员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匆忙和孤寂。

固雍和陈汉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但他们都是聪明人,看出王凛不愿多谈,也深知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往事。固雍耸耸肩,嘟囔了一句:“故人?嘿,这故人可把王兄吓得不轻啊。”陈汉新则若有所思地望着王凛离去的方向,低声对固雍说:“王兄既然不想说,必有他的道理。我们改日再问吧。”

两人也各自散去。

王凛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林柏的夜景开始闪烁,而他的内心却远不如夜色平静。艾丽丝那双震惊而伤心的眼眸,伊莎贝尔老师复杂的目光,温斯顿教官愕然的表情……如同电影画面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他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既然也在林柏,并且认出了他,这短时间内,恐怕还会有交集。他必须尽快想好,该如何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来自过去的风暴。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眉头紧锁,第一次感到在德吉利的生活,变得如此复杂和难以掌控。

一周的时间在紧张与刻意回避中悄然流逝。王凛几乎将自己完全封闭在林柏军事学院内,除了必要的课程和与固雍、陈汉新关于正事的简短会面外,他谢绝了一切外出活动,深居简出,希望借此躲开与星辉学院那群故人再次相遇的可能。他推测,停留期已过,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林柏市。

周末,阳光正好。索菲·冯·施特劳斯再次来到学院找他,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邀请他一起去参观林柏美术馆一场备受瞩目的近代艺术画展。王凛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一周的平静,以及内心对索菲持续热情的一丝愧疚和想要缓和关系的念头,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他也需要透透气,转换一下心情。

出门前,王凛刻意选择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羊毛大衣,内搭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笔挺的黑色长裤和光亮的皮鞋。这身打扮既符合他沉稳的气质,也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冷峻,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与他希望保持低调、不愿被打扰的心境暗暗契合。

两人并肩走入宏伟的美术馆,空气中弥漫着艺术特有的宁静与疏离感。他们漫步在挂满画作的展厅里,索菲兴致勃勃地评论着眼前的艺术作品,王凛则心不在焉地附和着,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的人群,潜意识里仍带着一丝警惕。

然而,命运似乎执意要完成这场未尽的相遇。就在他们走到一个展示印象派画作的宽敞展厅时,王凛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正是伊莎贝尔·格雷森、艾丽丝·德·莫尔、亚瑟·温斯顿等星辉学院的一行人!他们似乎也是慕名而来,正围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前低声讨论着。

王凛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下意识地想转身拉着索菲离开这个展厅。但已经太迟了。

几乎就在他看见他们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充满了惊讶、复杂,以及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释然。

艾丽丝·德·莫尔的目光先是难以置信地落在王凛身上,随即又移到了他身边、姿态亲密的索菲脸上。看到索菲年轻姣好的面容和与王凛并肩而立的亲近姿态,艾丽丝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中充满了受伤、困惑和一种积压了一周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挣脱了玛雅挽着她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地问道:

“王凛……我们……我们还能回到那时候吗?”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场所有知情人——王凛、伊莎贝尔、温斯顿等人——都明白,她问的是星辉学院那段纯粹而短暂的恋情。

索菲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这个陌生金发女孩与王凛之间非同寻常的气氛,以及王凛瞬间僵硬的反应。一种混合着护犊心和莫名醋意的冲动涌上心头。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突然伸出手,紧紧地、宣示主权般地挽住了王凛的胳膊,将自己的身体贴近他,脸颊微微泛红,目光带着警惕和一丝挑衅看向艾丽丝。这个动作,既像是在替王凛解围,阻断这尴尬的追问,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与王凛的“特殊关系”。

王凛感受到索菲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也看到了艾丽丝眼中彻底的绝望和周围老师们复杂的目光。他知道,不能再逃避,必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索菲挽住他的手以示安抚,然后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上艾丽丝的视线,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说道:

“艾丽丝,抱歉。我已经有未婚妻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前的事,再也回不去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击中了在场的两个人。

索菲猛地一愣,挽着王凛胳膊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些力道,脸颊更红了,但这次是出于错愕和一丝羞恼。她以为王凛口中的“未婚妻”指的是自己,心中暗嗔:‘这人真是的……解围也没有这么解的吧!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然而,王凛所说的未婚妻,其实是远在东洲、由父亲王逸霆与韩伯雄定下的韩暖玉。他此言一出,既是告诉艾丽丝事实,也是彻底斩断过去的纠葛。

艾丽丝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看着王凛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挽着他、似乎“默认”了未婚妻身份的金发女孩,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眼中最后的光彩也熄灭了。她低声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知道了。”

这时,亚瑟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关切和不解:“王凛,那那天在咖啡馆你为什么要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亚历山大也皱眉道:“是啊,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我们或许能帮上忙。”

面对旧日师友们关切又困惑的目光,王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但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他轻轻挣脱了还在愣神的索菲的手,向前微微一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无法逾越的距离感,说出了那个残酷却真实的原因: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美术馆展厅里回荡,“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但请原谅我的直白——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阐述着那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们是普通的学生、老师,过着平静的生活。而我呢?我是东洲凛系军阀的少帅,我的道路注定充满硝烟、权谋和无法推卸的责任。我们的人生轨迹,从本质上已经截然不同。过去的美好,就让它留在过去吧。再见。”

说完,他不再看艾丽丝惨白的脸和老师们震惊的神情,决然地转身,轻轻拉了一下还在发愣的索菲,低声说:“我们走。”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牵着索菲,快步穿过展厅,消失在美术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留下星辉学院的一行人,站在原地,久久无言。艾丽丝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伊莎贝尔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温斯顿摇了摇头。王凛最后那句话,像一堵冰冷的高墙,将他们与他彻底隔开。他们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在星辉学院闪耀的少年,已经踏上了一条他们永远无法跟随、也无法真正理解的道路。这次重逢,成了真正的、充满现实无奈的诀别。

王凛拉着索菲,几乎是逃离了那充满尴尬、伤心氛围的美术馆。两人一路无话,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熙攘的街道,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城市公园。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冷,四周静谧,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索菲一路上都在偷偷观察王凛的侧脸。他的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中。她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既为刚才自己冲动之下挽住他胳膊的“宣示主权”行为感到一丝羞赧,又对那个叫艾丽丝的女孩与王凛的关系充满了巨大的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终于,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轻轻拉了一下王凛的衣袖,声音带着试探和关切:“王凛……刚才,那个女孩……她和你……关系好像很特殊?”

王凛也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转过身,面对索菲,目光平静而坦诚。他知道,事到如今,隐瞒已无意义,不如彻底说开。

“索菲,”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没有必要瞒你。刚才那些人,包括那个叫艾丽丝的女孩,都是我过去在赛林诺斯自由联盟的星辉学院学习时的老师和同学。”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那段被刻意掩藏的过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为了暂时避开东洲复杂的局势同时远离我的父亲,去到了星辉学院。我隐藏了少帅的身份,像一个普通留学生一样在那里生活、学习。”

“伊莎贝尔·格雷森老师,是我的导师,我……年少懵懂时,曾对她产生过好感,甚至冲动地表白过,当然,被拒绝了。”他坦言了这段有些尴尬的经历。

“而艾丽丝·德·莫尔……”提到这个名字时,王凛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她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确实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大概持续了一个月,或者……更短,只有两周左右吧。那是在不知道彼此真实背景的情况下,很纯粹的一段校园感情。没有家族的压力,有的只是两个年轻人互相欣赏的灵魂。”

他的描述很简洁,没有渲染任何浪漫色彩,但索菲却能从他平静的语调下,感受到那段时光在他心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那短暂的光阴,对于当时两个少年少女来说,无疑是无比珍贵和深刻的回忆。

“后来,因为一些意外,我的身份暴露了。”王凛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知道的,东洲少帅这个身份……注定会让很多事情变得复杂。我们之间出现了难以逾越的鸿沟,加上我必须离开赛林诺斯,那段感情……也就无疾而终了。今天遇到他们,我也很意外。”

索菲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她没想到王凛还有这样一段过去,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地告诉自己。她原本因他承认有“未婚妻”而羞恼的心情,此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残留的一丝羞涩和更多的困惑,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呀?”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那只是他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甚至……或许他对自己也有好感?

王凛看着眼前这个脸颊微红、眼神闪烁的少女,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一丝未曾完全熄灭的、带着期盼的火花。他沉默了片刻,知道必须由自己来亲手掐灭这不该有的幻想,否则对索菲将是更大的伤害。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直视着索菲,用最清晰、最直白,也最残酷的方式,打破了她的幻想:

“索菲,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我刚才说‘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指的并不是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索菲耳中:

“我是真的有未婚妻。她姓韩,叫韩暖玉,是东洲人。我们的婚约,是由双方家族正式定下的。”

这句话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从索菲头顶浇下,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血色尽褪,原本因羞涩和期待而产生的红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震惊和巨大的窘迫。

原来……原来他说的未婚妻,根本就不是自己!自己刚才的那点小心思、那点窃喜、甚至那个挽住他胳膊的举动……在对方眼里,恐怕更像是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和误会!

王凛看着索菲因真相而受伤逃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然而,一个盘旋在他心中许久的疑问,也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和迫切。他快步追了上去,在公园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上拦住了眼眶微红、正要匆匆离去的索菲。

“索菲,等一下!”王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索菲停下脚步,倔强地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语气生硬:“还有什么事?”

王凛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直接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目光锐利:“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我们第一次在你家见面时,你似乎……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但关于我来德吉利留学这件事,是最高级别的机密,仅限于极少数高层知晓。你父亲或许因职务之便可能接触,但你,当时是如何得知的?”

这个问题让索菲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缓缓转过身,迎上王凛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了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

“好吧,既然你问起……我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是在我父亲的书房里看到的。那时候你还没来过我家。那天我刚好回家住,无意中在父亲书桌上一份未及时收起的加密档案袋里,看到了你的照片和资料。上面清楚地写着你的名字,还有标注——东洲王逸霆大帅的公子。”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说实话,那时候的我,在知道你就是个军阀少帅后,对你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反感。”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因为钱爱成的事情,我那时候对‘军阀’这个词,连带着对所有手握兵权、背景复杂的人,都心存抵触和偏见。”

“但是……”索菲的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王凛脸上,变得坦诚而直接,“后来发生的事情,改变了我看法。是你,揭露了钱爱成的真面目,让我看清了现实,也……间接帮我们家走出了那段混乱。可能……就是在后来这为数不多的相处中吧,”她的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看着你处理事情时的冷静、果断,还有那种……藏在冷漠外表下的责任感和……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我好像……也爱上你了。”

这番直白的告白,让王凛愣住了。他没想到索菲会如此直接地袒露心迹。

还没等王凛从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中反应过来,索菲又歪着头,带着一种混合着醋意和调侃的笑容,补充了一句,语气俏皮却戳中要害:“不过,王凛,你的女人缘好像不是一般的好啊?算上我,这都第几个了?那位韩小姐、艾丽丝、还有我……三个女人都明确表示过喜欢你了吧?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啊?”她试图用玩笑来掩饰自己告白后的紧张和羞涩。

王凛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想要再次强调他与韩暖玉的婚约,想要告诉她感情不能勉强。但索菲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王凛组织语言的瞬间,索菲突然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双手捧住王凛的脸,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坚定而炽热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突如其来,带着少女不顾一切的勇气和浓烈的情感,久久没有松开。王凛身体僵直,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索菲才缓缓松开了他,脸颊绯红,呼吸有些急促,但冰蓝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无比明亮和决绝的光芒。她看着王凛震惊而复杂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王凛,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爱的人不是我,你的未婚妻是那位韩小姐。但是——”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听好了,我早晚会有一天,让你爱上我的!”

说完,她不等王凛有任何回应,突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带着释然、洒脱和一丝狡黠,仿佛卸下了所有包袱。她后退两步,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地说: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去和你的那些同伴们好好告别吧,他们应该还在等你。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便毅然转身,迈着轻快却坚定的步伐,沿着公园的小径快步离去,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微风中飘扬,再也没有回头。

只留下王凛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那份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耳边回响着索菲那大胆的宣言和最后洒脱的话语。冬日的风吹过光秃的枝桠,发出簌簌的声响,却吹不散他心中那一片突如其来的混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个来自冯·施特劳斯家的、性格倔强又敢爱敢恨的姑娘,用最直接的方式,在他原本以为已经清晰明了的感情世界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未来的路,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王凛站在公园里,寒风吹拂着他发热的脸颊,却吹不散脑海中那片因索菲突如其来的告白和亲吻而带来的混乱。索菲那句“早晚会让你爱上我”的宣言,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愿意承认的要大。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份纷乱的情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回去与星辉学院的师友们做一个正式的了断,为那段过往画上一个句号。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大衣,迈开步子,重新朝着美术馆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心情也愈发复杂。他设想着可能会面对的各种场面:众人的追问、艾丽丝悲伤的眼神、老师们不解的目光……他准备好了用最诚恳也最冷静的态度去解释,去告别。

然而,当他再次踏进那座宏伟静谧的美术馆,快步走回刚才那个充满戏剧性冲突的印象派展厅时,却发现这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幅色彩斑斓的画作静静地悬挂在墙上,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温斯顿老师、斯图尔特老师、伊莎贝尔老师、玛雅、莱昂他们……都不见了踪影。

王凛的心微微一沉,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们……已经离开了吗?连一个正式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

就在他怔忪之际,目光扫过展厅角落靠窗的一个长椅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长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是艾丽丝·德·莫尔。

她独自一人,穿着米色的呢子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侧脸在透过高窗照射进来的、略显苍白的冬日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她似乎一直在看着窗外,又似乎只是在出神地等待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艾丽丝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王凛。她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泪痕或愤怒,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那双曾经充满灵动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却波澜不惊。

王凛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艾丽丝,我……”

但他刚开口,艾丽丝却突然站起身,向他走了过来。她的步伐很稳,眼神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王凛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决绝的坚定。

她走到王凛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王凛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知道你会回来。”艾丽丝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我太了解你了,王凛。你总是这样,看似冷静地离开,心里却放不下,总会回来做个了断。”

王凛一时语塞,艾丽丝的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思。

然而,没等王凛组织好语言,艾丽丝做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措手不及的举动——她突然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王凛的脸,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坚定地、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短暂,却充满了告别和释然的重量。不像索菲那般炽热主动,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对过去情感的封印。

一触即分。

艾丽丝松开手,后退一步,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而冷静。她看着明显愣住的王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我得走了,少帅。”她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清晰距离感的称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今天是我们在德吉利的最后一天,下午回赛林诺斯。”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王凛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又仿佛是在彻底告别。然后,她轻轻地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拜拜。”

没有再说“王凛”,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说完,她毅然转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径直朝着美术馆的出口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王凛僵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那一抹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耳边回响着那声疏离的“少帅”和轻描淡写的“拜拜”。他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忽然明白,艾丽丝用这个吻和这句告别,为他们之间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了一个彻底的了断。她选择了一种最激烈也最彻底的方式,埋葬了过去,也放过了她自己。

美术馆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其他游客隐约的谈话声。王凛独自站在空旷的展厅中央,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终究还是没能和所有人好好告别,但艾丽丝,却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解释和尴尬,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却更具冲击力的终极告别。

他望着艾丽丝身影消失的门口,良久,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有释然,有歉疚,有一丝淡淡的怅惘,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一段属于赛林诺斯的青春插曲,至此,彻底落幕了。他转身,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渐渐变得沉稳。前方,还有东洲的责任、德吉利的学业、以及……索菲留下的那个充满挑战的预言,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