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内心充满了对女儿索菲的担忧和老师卡尔-亚历山大·冯·霍恩佐伦的郑重警告,但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以及对职业前景的迫切渴望,马克西米利安·冯·施特劳斯中校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主动请缨,接受了前往科萨纳联邦担任德吉利军事援助代表兼前线联络官的艰巨任务。
临行前,他与女儿索菲进行了一次长谈。出乎他意料的是,索菲在经历了之前的风波后,似乎成熟了许多。她没有哭闹或反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爸爸,你去吧。注意安全。家里……我会照顾好妈妈的。”这种懂事反而让冯·施特劳斯心中更加酸涩和愧疚。他再次郑重拜托了王凛和老师霍恩佐伦上将帮忙照看家里,然后带着复杂的思绪,踏上了前往遥远非洲的征程。
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科萨纳战场,王凛为科萨纳军队量身定制的那套“出奇兵、用险招”的反击计划,在经过德吉利有限但关键的情报、技术和装备支援下,开始被科萨纳新政府和新任前线指挥官一位在混乱中崛起的少壮派将领全力贯彻实施。
战局随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阿扎尼亚大将军重伤垂危”的谣言在阿扎尼亚军队中野火般蔓延,严重动摇了军心。几乎同时,一支由科萨纳最精锐特种部队组成的小分队,在德吉利提供的精准定位支持下,成功突袭了阿扎尼亚一支深入部队的前线指挥所,击毙了该部队的资深指挥官。虽然未能俘获更高级别的将领,但这一行动造成了阿扎尼亚前线指挥体系的短暂混乱和恐慌。
科萨纳空军残存的飞机,按照王凛的“空中游击”战术,不再寻求空战,而是专挑夜间和恶劣天气,低空突袭阿扎尼亚漫长的补给线。一支运载着关键燃料和弹药的阿扎尼亚后勤车队在“枯水走廊”附近被摧毁,导致前线一支装甲部队因缺油而陷入停滞,攻势受挫。
科萨纳政府发动的敌后民众袭扰战开始显现威力。熟悉地形的当地武装神出鬼没,不断袭击阿扎尼亚小股部队、破坏通讯线路、伏击巡逻队。使得深入科萨纳腹地的阿扎尼亚部队感觉四面楚歌,行动变得小心翼翼,推进速度极大放缓。
阿扎尼亚的“七箭”攻势,其锋锐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他们虽然取得了一系列战术胜利,甚至击毙了对方总统,但科萨纳军队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全面崩溃,反而在混乱中迅速重组,并采用了这种前所未有、极其难缠的“牛皮糖”式战术,不断袭击其最脆弱的环节。阿扎尼亚军队虽然骁勇,但后勤压力骤增,前线指挥官伤亡带来的指挥链条问题也开始暴露,士兵疲惫不堪,士气受到影响。
最终,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阿扎尼亚军队的进攻力量消耗殆尽,战线在科萨纳腹地逐渐稳定下来。科萨纳军队稳住了阵脚,虽然失去了大片国土,但保住了核心区域和首都圣乔治港的门户。战争从阿扎尼亚的单方面突进,再次陷入了一场残酷的消耗战和僵持状态。
消息传回德吉利总参谋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对王凛的战略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他那一套曾被嘲笑的“疯狂”计划,竟然真的在绝境中为科萨纳挽回了败局。
冯·施特劳斯中校在科萨纳前线,亲眼见证了王凛计划的实施过程和最终效果。他在发回国内的加密报告中,高度赞扬了科萨纳军民的坚韧,也毫不吝啬地对王凛的远见卓识表示了敬佩。他的专业能力和在危机时刻的挺身而出,也为他赢得了上级的认可,晋升上校的道路似乎变得平坦了许多。
而这一切的幕后功臣王凛,在收到战局报告后,只是平静地继续他在林柏学院的学业,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战略博弈只是他日常中的一段插曲。然而,他在德吉利军方高层中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与此同时,他与冯·施特劳斯家的关系,以及与卡洛琳-亚历山德拉·冯·霍恩佐伦少校之间那种微妙的、基于专业欣赏的联系,也在这场远方的战火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非洲的战火暂时平息,但僵持意味着和平依然脆弱。而王凛的留学生涯,也因这次成功的战略实践,翻开了更加引人注目的一页。
随着非洲科萨纳与阿扎尼亚的战事陷入消耗性的僵局,国际的焦点逐渐转移,林柏军事学院的生活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王凛的日程重回正轨,但在这看似平常的校园生活背后,一项更为深远、也更为隐秘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几乎每天课后,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或是学院附近某家不引人注目的小咖啡馆里,王凛都会与固雍和陈汉新会面。这已经成为一种固定的模式。三人不再仅仅是讨论课业和战术的同学,更是连接东洲与金朝两个古老帝国未来关系的重要桥梁。
会谈的气氛通常是务实而高效的。王凛作为东洲方面的全权代表,固雍和陈汉新则带着金朝朝廷和太子固安的明确指示。他们商讨的内容细致而具体:
确定首批通过韩伯雄的“恒业商会”进行贸易的货物清单东洲的精密机械、药品、工业制成品换取金朝的特色农产品、皮革、特定矿产,商讨关税优惠幅度、结算货币尝试建立以双方认可的贵金属或第三方硬通货为基础的结算体系,减少对德吉利马克的依赖、运输路线避开敏感海域等。
拟定互派留学生和访问学者的领域主要侧重于工矿、农业、医学等非敏感技术领域,商定名额、选拔标准、待遇保障。
建立一条安全、可靠的信息传递渠道,用于交换关于周边势力动向、国际市场变化等非核心但具有战略价值的情报。
王凛在其中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老练。他既坚持东洲的核心利益如确保关键技术不扩散、维护贸易顺差,又在非原则性问题上如文化交流的规模、某些商品的定价适当让步,确保合作能够顺利推进。固雍虽然性格跳脱,但在大事上不敢含糊;陈汉新则思维缜密,往往能提出建设性意见。三人的合作渐入佳境。
所有的会谈纪要和精神,都会由陈汉新执笔,整理成文,通过金朝驻德大使馆赫舍里·成安理事官的秘密渠道,以最高密级发回金朝京师兴京,直接呈送皇帝和核心枢密大臣阅览。同样,王凛也会将进展和遇到的难题,用只有他和父亲王逸霆才能解读的密电码,通过东洲的秘密途径发回凛州城。
这项重要的合作之所以能在外界几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行,原因正如用户所说,复杂而现实:
当时世界的目光,主要聚焦于北洲列强的明争暗斗、非洲殖民地的冲突。东洲和金朝虽是大国,但均被视为内部纷争不断、相对“落后”的地区,除了地缘政治专家和商人,很少会有人持续关注这两片土地上除了战争、革命和自然灾害之外的“建设性”新闻。
何况两地都非信息流通顺畅之地。东洲军阀割据,消息管控严格;金朝闭关锁国,舆论受到严密引导。有限的国际通讯社记者大多集中在几个通商口岸或首都,难以触及深层政治经济动向。
王逸霆和金朝皇帝都深知“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刻意保持低调。合作处于初期探索阶段,不宜过早暴露,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干预和压力。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是在合作开始产生初步成效之后。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显现。
最先出现迹象的,是金朝国内的官方舆论场。一些由朝廷控制的、在通商口岸发行的报纸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意味深长的报道和评论文章:
《海西商报》刊登了一篇题为《互利共赢,东洲精密器械显威,助力我朝实业振兴》的报道,提及通过恒业商会引进的东洲机床如何提高了某官办机械厂的效率,文中虽未直接点明合作,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对东洲技术的认可。
《北华时报》发表评论员文章《论开眼看世界之必要》,文中一改以往对“西学”的批判,转而强调“师夷长技以自强”,并隐约称赞“近有邻邦才俊,留学西洋,精研技艺,沟通中外,实为我辈楷模”,虽未点名,但知情者一看便知暗指王凛。
最明显的一次,是影响力较大的《大金新闻》在不太起眼的版位,刊登了一则短讯,标题颇为直接:《东洲凛系少帅,德吉利军校展锋芒,促友好,展我东方学子风采》。文章简要赞其“年少有为,沟通东西,于促进两国友好贡献良多”。
这些报道口径统一,基调积极,明显经过了高层授意。它们的目的很明确:一是试探国内士绅和民众对与东洲改善关系的反应;二是为后续可能公开的合作进行舆论铺垫;三来,或许也包含了金朝皇室对王凛个人在其中所起关键作用的某种认可和“示好”。
王凛通过特殊渠道看到这些报纸的译文时,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他深知,这不过是政治棋盘上的一步闲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学业和隐秘的外交使命,在林柏这座国际大都会的舞台上,沉着地落下一枚又一枚可能影响未来东方格局的棋子。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片奇特的“信息静默区”中,唯有极少数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能感受到水下正在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