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凛州城机场。
王凛再次告别了父亲、几位妈妈,以及特意前来送行的韩暖玉。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他只是用力握了握韩暖玉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等我回来”,便毅然转身,登上了飞往北洲德吉利联邦的专机。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将熟悉的东洲大地渐渐抛在脚下。王凛靠窗坐着,身上已换上了笔挺的德吉利式田野灰军常服,上尉的金星肩章在舷窗透进的光线下熠熠生辉。他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思绪也随之飘远。
当飞机广播提示即将飞越中立国赛林诺斯上空时,王凛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投向下方。然而,窗外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厚重如棉絮的云层,将大地完全遮蔽,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仿佛能穿透这层层阻隔,看到那片曾经熟悉的土地——哥特式尖顶与现代建筑交织的星辉学院校园,熙熙攘攘、穿着校服的学生,图书馆里弥漫的旧书香气,还有那个洒满阳光、他曾鼓起全部勇气向伊莎贝尔老师表达稚嫩爱慕的办公室……以及,艾丽丝那如同阳光般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些没有家族重压、无需时刻谨记少帅身份的日子,如同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旧照片,色彩斑斓却模糊不清。那里有他青春期的悸动、纯粹的友谊和一段短暂如夏日骤雨般的恋情。那是他人生中一段珍贵的“假期”,一个可以暂时做“王凛”而不是“王少帅”的乌托邦。
一丝淡淡的怅惘和怀念,如同机舱外稀薄而寒冷的空气,悄然渗入他的心间。
然而,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很短的片刻。王凛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决断。
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伊莎贝尔老师的拒绝,是让他认清现实的一课;与艾丽丝无疾而终的恋情,是成长必经的遗憾。那些都是“王凛”个人情感的一部分,但不再是,也不应该再是“神威军少帅”王凛需要背负的行囊。
现在的他,肩上扛着的是东洲的未来,是神威军的荣誉,是父亲的期望,更是……在凛州城,那个主动吻过他、等他归来的韩暖玉的终身幸福。他的道路早已注定,容不得太多旁骛和感伤。
他将那些关于赛林诺斯的、带着青涩甜味与淡淡苦涩的记忆,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如同收藏一本年少时读过、却不再会翻开的旧书,轻轻放置于内心的最深处。或许未来某天闲暇时,会偶然想起,付之一笑,但绝不会再让其影响前行的步伐。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下方,德吉利联邦规整的田野、茂密的黑森林和远处工业城市轮廓逐渐清晰。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和机遇的世界,正等待着他。
王凛整了整军帽,理平军装上的褶皱,目光锐利地望向窗外这片陌生的土地。他的眼神中,只剩下军人的坚毅和对知识的渴求。
再见,赛林诺斯。再见,旧日的王凛。
现在,是时候以神威军少帅、东洲上尉军官的身份,去征服新的战场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德吉利联邦首都林柏的军用机场。王凛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舷梯,一股与东洲湿润海风截然不同的、略带凉意和工业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军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国度。
几乎就在他踏上地面的瞬间,一辆涂着标准军绿色、造型硬朗的德吉利军用吉普车便精准地停在了他面前。驾驶座上,正是他那张熟悉的面孔——冯·施特劳斯中校。与在东洲军校时永远板着脸的“魔鬼教官”形象不同,此时的冯·施特劳斯,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神情,这让王凛颇感意外。
“上车,王凛上尉。”冯·施特劳斯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东洲官话说道,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招呼老朋友的随意。
王凛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将行李放在脚边。“教官,劳您亲自来接。”他礼貌地说道。
冯·施特劳斯熟练地挂挡起步,吉普车驶出机场,汇入车流。他一边开车,一边随意地闲聊起来,这让王凛更加不适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教官如此“健谈”和“随和”的一面。
“感觉怎么样?德吉利的气候还适应吗?”冯·施特劳斯问道。
“还好,比想象中干燥一些,但很清爽。”王凛如实回答。
冯·施特劳斯点点头,开始切入正题:“路上时间挺长,我简单跟你介绍一下林柏军事学院。这是一所非常国际化的学院,你到了那里就会发现,你不止一个异乡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学院的管理很……有特色。其中一条就是,尊重各国传统,学员可以穿着自己国家的标准军装上课、受训。”
王凛有些惊讶:“穿着各自国家的军装?这……不会显得很杂乱吗?”
“杂乱?”冯·施特劳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哈,王凛上尉,你说对了!所以,在全球十大顶尖军事学院里,只有我们林柏军事学院,有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奇观’!”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比划着,“你想象一下,每当全校学员在中央大操场集合训话时,那场面——深灰的军装、墨绿的军装、卡其色的军装、还有你们东洲的野战灰……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转头看了王凛一眼,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你不是问会不会杂乱吗?我告诉你,何止是杂乱,简直是……色彩斑斓!我记得有一年,有个来自南洲某个小公国的学员,他们的礼服军装——是紫色的!对,你没听错,高贵的皇家紫!还有一位,哪个国家的我就不说了,那个国家离我们挺近,那位军官,常服是蓝色上衣配大红色裤子我的天,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来参加时装秀或者狂欢节的,而不是来学习打仗的!在战场上穿那么显眼,是生怕敌人找不到靶子吗?”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凛听着这闻所未闻的趣事,想象着那如同万国军装博览会般的滑稽场面,也忍俊不禁,笑着摇头:“这……这确实太出乎意料了。”
冯·施特劳斯笑过之后,语气恢复了些许严肃,但依旧带着轻松:“总而言之,我想告诉你的是,林柏军事学院,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或者不像我们东洲军校那样,有那么多刻板严格的表面规矩。它更注重思想的碰撞、战略眼光的培养和指挥官人格的塑造。但恰恰是这么一所看似‘松散’的学院,两百多年来,却为世界贡献了无数声名赫赫的战略家、军事理论家和战场指挥官。”
王凛脸上不禁浮现出由衷的敬意,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那是自然,教官。我记得您的家族与林柏学院渊源极深,您的曾曾祖父,阿德尔伯特·冯·施特劳斯将军,就曾担任过学院的第十九任院长。”
提到自己的先祖,冯·施特劳斯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语气也带着一种传承的自豪:“是的。我家族的血液里,流淌着对军事艺术的热爱和责任。”
王凛顺势说道:“这所学校始建于上上个世纪,历经两百多年风雨,虽经无数次翻修扩建,但其精神内核始终未变。单以我们东洲为例,上个世纪的我们东洲的军神,谷鸿元帅,就是贵校的杰出校友。”
“谷鸿!”冯·施特劳斯眼中立刻迸发出锐利的光芒,那是同行对传奇名将的由衷钦佩,“当然记得!学院战史馆里有他的专题!‘三月闪电战’!以五万偏师,百日之内,连破三行省,正面击溃并瓦解总兵力达十七万的敌方联军!这场战役被奉为现代机动战的经典教科书!他对后勤线的理解和对心理战的运用,达到了艺术的高度!”
两人就谷鸿元帅的战术思想、经典战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吉普车在通往林柏学院的公路上疾驰,车内不再是教官与学员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两位对军事有着共同热忱的同行,在进行一场平等而投入的学术交流。
王凛感受着这种氛围的转变,心中对即将开始的留学生活充满了更大的期待。他知道,这里将是一个更广阔、更开放,也更具挑战的舞台。而身边这位亦师亦友的冯·施特劳斯教官,将是他融入这个新世界的重要引路人。
好的,我们来丰富这段关于林柏军事学院现任院长的对话,突出其深厚的贵族背景和与学院的历史渊源:
吉普车穿过一片茂密的黑森林,远处,一片气势恢宏、带着浓厚历史感的古典建筑群渐渐映入眼帘,那便是闻名遐迩的林柏军事学院。随着目的地临近,冯·施特劳斯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学院的现任管理者。
“说到学院现在的掌舵人,”冯·施特劳斯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尊敬和一丝亲切,“是我的老师,也是我们德吉利军界备受敬仰的长者——卡尔-亚历山大·冯·霍恩佐伦上将。”
王凛听到这个姓氏,眉头微微一挑。冯·霍恩佐伦,这可是德吉利联邦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贵族姓氏,与德吉利历史上曾经的皇室渊源极深,象征着古老、荣耀与权力。
冯·施特劳斯继续介绍,语气中充满了对导师的推崇:“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冯·霍恩佐伦院长为人非常随和,一点没有老牌贵族的架子,脾气好得不像个军人,倒像位渊博的学者。他治学严谨,但待人宽厚,尤其对你们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年轻军官,非常关心和鼓励。”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更深的自豪感,仿佛在诉说一件与有荣焉的传奇:“而且,冯·霍恩佐伦家族与我们林柏学院的缘分,堪称血脉相连。如果从学院建立的源头算起,那要追溯到上上个世纪了。”
王凛被勾起了兴趣,侧耳倾听。
“你知道,林柏军事学院并非由谁下令兴建,而是在上上个世纪初期,那是还是皇室掌权,而林柏军事学院是由当时德吉利的军界十三位最具远见的将军联合发起并捐资创建的,”冯·施特劳斯的声音带着追溯历史的沉凝,“这十三位奠基人之中,就有一位是冯·霍恩佐伦院长的直系先祖,弗里德里希·威廉·冯·霍恩佐伦将军。”
王凛不禁肃然起敬,这意味着霍恩佐伦家族与这所学院的命运,从一开始就紧密交织在一起。
“自那以后,”冯·施特劳斯继续说道,如数家珍,“霍恩佐伦家族的血脉便在这所学院里传承不息。到了冯·霍恩佐伦院长这一代,他已经是家族中第五位出任林柏军事学院院长的人了!如果算上那位奠基的先祖,他们家族足足有六代人,将毕生心血和智慧奉献给了这座军事思想的圣殿。可以说,霍恩佐伦家族的历史,就是半部林柏学院的发展史。”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充满感慨:“所以,王凛,你能来到这里学习,不仅仅是在一所名校深造,更是在触摸一段活生生的、由伟大姓氏书写的军事传承史。冯·霍恩佐伦院长本人,就是这部历史最好的诠释者。”
王凛深深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沐浴在历史光辉中的学院建筑群,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期待。他意识到,接下来的两年,他将要浸染的,不仅是顶尖的军事知识,更是一种源远流长的传统和底蕴。而即将见到的那位冯·霍恩佐伦院长,无疑将是引领他进入这个宏大世界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