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哒哒哒——”
空包弹的爆鸣声和自动步枪的模拟扫射声在狭窄的洼地边缘激烈交织,彩色的信号烟四处弥漫。
“别让他们跑了!火力压制!”“铁锤”小队的指挥官怒吼着,一部分人继续监视已经“阵亡”的朱修澜和赵逸辰,另一部分人则试图封堵王凛他们的突围路线。
“云逸!怀渊!跟上!”王凛在狂奔中回头嘶吼。
董云逸和傅怀渊咬紧牙关,一边用手枪向侧翼逼近的敌人还击,一边拼命跟上王凛的脚步。杨泽宸和商震宇则负责断后,不断利用树木作为掩体,向追兵射击,延缓他们的速度。
突围之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打在周围的树干和树叶上,噼啪作响。
“呃!”一声闷哼,跑在稍后位置的傅怀渊身体猛地一震,他身上的激光接收器被触发,彩烟瞬间升起。一名“铁锤”队员从侧翼精准地点射了他。
“怀渊!”董云逸惊叫。
“别管我!快走!”傅怀渊大喊着,按照规定停在了原地,脸上满是不甘。
少了一人,火力顿时弱了一分。追兵的压力更大。
“砰!”又一声枪响,这次是断后的杨泽宸!他为了掩护其他人,冒险探身射击,却被高处狙击手的第二枪“击中”,彩烟冒出。
“泽宸!”商震宇目眦欲裂。
“走!”杨泽宸只喊出一个字,便颓然靠坐在树后。
现在,只剩下王凛、颜泽远、商震宇和董云逸四人了!
“快!前面坡度陡,冲下去!”王凛指着前方一个植被茂密、近乎陡坡的地形喊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四人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向下冲。树枝和荆棘划破了作战服和皮肤,火辣辣地疼,但谁也顾不上。
“哒哒哒……”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扫射下来。
“啊!”董云逸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摔去,手枪也脱手飞出。但他摔倒前,下意识地推了前面的商震宇一把,让他避开了扫射过来的弹道。
然而,就是这一推的耽搁,“铁锤”小队的一名队员抓住了机会,一个精准的短点射!
“嗤——”商震宇身上的感应器蜂鸣,彩烟升起。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摔倒在地的董云逸和已经冲下陡坡的王凛、颜泽远,最终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震宇!”颜泽远回头看到,想要冲回去。
“别回头!走!”王凛一把抓住颜泽远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知道,此刻任何迟疑,都会让朱修澜、赵逸辰、傅怀渊、杨泽宸、商震宇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董云逸,董云逸和已经“阵亡”的商震宇。
董云逸似乎扭伤了脚,但未被击中,挥了挥手,让王凛和颜泽远赶紧走,
王凛猛地拉着颜泽远,借助陡坡的植被和混乱,彻底消失在了“铁锤”小队的视线中。
激烈的枪声渐渐被甩在身后,但每一次响起,都像是在王凛和颜泽远的心上扎了一刀。他们不知道董云逸最终是否成功逃脱,但他们知道,跟着他们一起冲出来的,只有彼此了。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追击的声音,两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泪水还有被荆棘划出的血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八个人的小队,转眼之间,只剩下他们三人甚至可能只有两人。
颜泽远一拳砸在泥地上:“修澜……逸辰……泽宸……他们……”
王凛没有说话,只是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从树叶缝隙中透下的、逐渐明亮的天空,双眼空洞,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牺牲太大了……这份惨痛,他刻骨铭心。
但片刻之后,他猛地坐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仿佛将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压进了心底的最深处。
“这笔账,记下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寒意,“只要我们还活着,游戏就没完。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走。施特劳斯教官……还有那些‘猎人’,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幸存的猛兽,舔舐着伤口,将悲痛化为复仇的火焰,等待着下一次亮出獠牙的机会。魔鬼周,才刚刚进入第四天。
阴暗潮湿的树洞里,王凛和颜泽远像两只受伤的野兽,蜷缩着度过了一整天。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无人机嗡鸣和远处零星的枪声,提醒着他们危机四伏。
颜泽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说:“凛子,就剩两天了。现在整个一期学员,估计就剩咱俩这根独苗了。听我的,找个耗子洞藏严实了,吃喝拉撒睡都在里头,熬过最后四十八小时,就是胜利!出去就是送死啊!”
王凛靠坐在洞壁,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盯着洞外斑驳的光影:“躲?修澜、逸辰、泽宸他们的‘仇’不报了?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幸存’到最后?我咽不下这口气。”
颜泽远差点跳起来,又怕弄出动静,压低声音急道:“我的凛大少爷!醒醒!咱们现在啥配置?两个人,两把手枪,两把小刀,加上你从‘阵亡’教官那摸来的三个弹夹,满打满算五十一发子弹!对面是啥?自动步枪!装甲车!无人机!还有冯·施特劳斯那个活阎王!你告诉我咋玩?拿头玩啊?老老实实苟着,等结束钟响,就是咱们赢了!”
“苟到结束,算什么赢?”王凛的声音低沉却固执。
“那也总比出去变成‘尸体’强!”颜泽远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被那洋鬼子教官刺激得魔怔了,早点洗洗睡吧,别做梦了兄弟!”
就在颜泽远试图用“现实”唤醒王凛的“反击梦”时,一阵细微但清晰的脚步声和灌木被拨动的窸窣声由远及近传来!
两人瞬间噤声,身体紧绷,如同石化般缩回阴影最深处,手枪悄然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不是皮军靴的沉重脚步声,更像是……某种轻便的鞋子?
拨开层层藤蔓和枝叶,出现在他们隐蔽点不远处的,并非预想中全副武装的“猎人”,而是一个身影让两人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十岁的年纪,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肌肤在林间微弱的光线下显得白皙剔透,一种天然的、不染尘埃的美,让见惯了军校糙汉和家里那些风情万种却难免匠气的姨太太们的王凛和颜泽远,都有瞬间的失神。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湖水蓝色衣裙,样式简洁却剪裁得体,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绝非寻常山野村姑。此刻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迷茫,裙摆被荆棘勾破了几处,显得有些狼狈。
“这……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大小姐?”颜泽远用气声不可思议地道。
王凛眉头皱得更紧,这太不寻常了。魔鬼周区域应该被严格封锁,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那女子似乎迷路了,焦急地四处张望,眼看就要朝着他们藏身的树洞方向走来。
王凛眼神一凛,不能再让她靠近了,她的动静很可能暴露位置。他对颜泽远使了个眼色,猛地从树洞阴影中蹿出,动作迅捷如豹,一把将那女子拉到了旁边的树干后。
“唔!”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花容失色,刚要惊叫,王凛的大手已经迅速而有力地捂住了她的嘴。
“嘘——!”颜泽远也赶紧钻出来,对着女子拼命比划着禁声的手势,脸上堆满哀求,“姑奶奶!小点声!我求你了!”
女子惊魂未定,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惊恐,用力掰开王凛的手,压低声音又惊又怒:“你……你们是谁啊?!”
王凛松开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挡住她可能跑开的路线,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无可奉告。”
“那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女子打量着他们身上脏破的作训服和武器,疑惑更深。
“军事机密。”王凛的回答依旧简短生硬。
女子眨了眨眼,似乎看出他们不是坏人至少不像是要伤害她,反而像是遇到了救星,语气带上了恳求:“那……那你们能带我出去吗?我迷路了。”
“不能。”王凛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女子愣了一下,似乎没遇到过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她撅起嘴,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求求你了嘛,我真的好害怕,这林子好大,我走了好久都出不去。你能不能带我走?”
“不行。”王凛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甚至开始示意颜泽远准备撤离。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是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必须尽快摆脱。
软的不行,女子似乎有些恼了,大小姐脾气上来:“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大不了……大不了我给你钱就是了!带我出去,要多少你说!”
王凛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想再有任何纠缠。他对颜泽远一摆头:“走!”
两人立刻转身,打算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女子见他们要丢下自己,急了,下意识就跟了上来:“哎!你们别走啊!等等我!”
王凛眼神一寒,猛地转身,动作快如闪电,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瞬间将女子纤细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女子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王凛竟然从腰间摸出了一副从“阵亡”教官那里缴获的训练用手铐,直接将女子一只手铐住了!
“你干什么!”女子又惊又怒。
王凛不理她,拽着她走到一棵大树旁,将手铐另一端“咔嚓”锁在了一根粗壮低矮的树杈上。
“你!你敢把我铐在这儿!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女子气得满脸通红,用力挣扎着,但手铐纹丝不动。
王凛已经转身迈步,闻言头也不回,冷冷地抛下一句:“你妈没告诉你吗?”
颜泽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舌调侃:“凛子,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王凛脚步不停,声音依旧冰冷:“她是漂亮,但更是麻烦。想活命,就别多事。”
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那个被铐在树上的蓝衣女子,徒劳地拽着手铐,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地跺着脚,却也不敢再大声叫喊,生怕真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个小插曲似乎过去了,但王凛心中那股反击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场意外的遭遇,变得更加炽烈。只剩下两天,他必须找到一个机会,一个足以让冯·施特劳斯也为之侧目的机会。
王凛拉着颜泽远,在密林中快步穿行了不过百来米,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颜泽远气喘吁吁地问,一脸不解。
王凛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那个女子惊恐无助的眼神和那句“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在他脑中盘旋。他虽然行事果决,甚至有些冷酷,但并非真正铁石心肠。将这明显是误入险地的弱女子独自铐在荒山野岭,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比如遇到野兽,或是被后续搜寻的教官队伍误会而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这违背了他内心深处的基本原则。
“不行。”王凛吐出两个字,猛地转身,“得回去!”
“啊?回去?你疯了!回去自投罗网啊?”颜泽远简直要跳起来。
“不能真把她丢在那儿不管!”王凛语气坚决,已经循着原路快速返回。颜泽远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咬牙跟上。
被铐在树上的蓝衣女子正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拽着手铐却毫无办法,嘴里低声咒骂着那个“冷血混蛋”。突然,她看到王凛和颜泽远的身影去而复返,顿时愣住了。
王凛一言不发,快步走到她面前,拿出钥匙,利落地打开了手铐。
手腕获得自由,女子先是揉了揉被铐得发红的手腕,随即怒火上涌,刚要开口斥责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
“捂住耳朵。”王凛却抢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女子被他严肃的神情和命令式的口吻镇住,下意识地照做,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残留的惊恐。
只见王凛迅速拔出手枪,枪口朝向天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山林的寂静,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开枪之后,王凛看也没看那被枪声吓得浑身一颤的女子,语速极快地说道:“待在这里别动,一会就有人来救你。”说完,根本不给女子任何反应或发问的机会,再次拉起还在懵逼状态的颜泽远,以比刚才返回时更快的速度,一头扎进密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女子呆呆地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手腕上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凉触感,耳边回荡着震耳的枪声和那句简短的话,整个人都懵了。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军用越野车和几名全副武装的教官迅速赶到现场,显然是被那三声清晰的枪响吸引过来的。
为首的教官警惕地扫视四周,只看到树下站着一位衣衫被划破、显得有些狼狈但难掩丽质的年轻女子。他皱了皱眉,走上前,语气严肃但不失礼貌:“这位小姐,你是怎么进入这片区域的?这里现在是军事演习禁区,非常危险。”
女子惊魂未定,看到是军人,稍微松了口气道:“我……我和朋友来附近的山里写生,走散了……迷路才走到这里的……刚才不知道谁开了枪,吓死我了……”
教官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确实不像受过军事训练的样子,衣着也像是富家小姐,便没有过多为难。毕竟封锁线也可能有疏忽,误入百姓虽然不该,但首要任务是保证其安全。
“好了,没事了。这里很危险,我们马上送你出去。”教官示意一名士兵,“安排车,把这位小姐安全送到城里。”
“谢谢……谢谢长官。”女子连忙道谢,顺从地跟着士兵走向越野车。
就在女子上车后,那名带队教官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很快,他发现了三枚崭新的手枪空包弹弹壳。他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枚,放在鼻尖嗅了嗅,还有淡淡的发射药味道。
教官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混合着欣赏和一种猎手找到猎物踪迹的兴奋。
“故意开枪引我们过来救人……然后自己跑掉。”他低声自语,将弹壳紧紧握在手心,“王凛……有点意思。知道不能真把平民置于险地,还算有点担当和脑子。不过,这也暴露了你们大概的方位和……弹药情况。”
他站起身,对着通讯器沉声道:“‘老鼠’弄出了动静,在S-4区域附近。他们很可能会向更深的山区或者反方向流窜。缩小包围圈,重点搜索S-4到S-6区域。走吧,去找那两只狡猾的小老鼠,游戏该结束了。”
教官跳上车,车队载着误入的女子驶离,而更密集的搜索网,则向着王凛和颜泽远可能逃窜的方向,悄然撒下。王凛出于人道主义的回头,虽然救了那女子,却也让自己和颜泽远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最后的四十八小时,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