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合作

夜幕低垂,大帅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红木书桌上摆放着两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与房间内严肃的氛围形成了些许反差。

王逸霆坐在主位,神色平和,但久居上位的威严在不经意间流露。他对面,冯·施特劳斯中校端坐着,虽然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但相较于白天在训练场上的盛气凌人,此刻的他明显收敛了那股冰冷的锐气,姿态中带着对东洲实际掌控者应有的尊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谦卑。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段关于国际形势和潜在军事合作的初步交流,话题暂告一段落。窗外的虫鸣隐约可闻。

王逸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似随意地开口,将话题引向了私人的方向:“冯·施特劳斯中校,今日是第一日训练,犬子王凛在军校……表现如何?”

冯·施特劳斯中校闻言,身体似乎更挺直了一些。他放下茶杯,双手平放在膝上,措辞谨慎了许多:“大帅阁下,军校第一日主要是适应和立规。王凛学员……他很好。”

这个评价过于简单和官方,王逸霆微微一笑,眼神深邃地看着他:“中校,你我之间,不必拘泥于这些客套话。我将他送入军校,并非为了听几句夸赞。我需要知道真实的评价,尤其是来自您这样严格的职业军人的看法。他是否有不足?是否娇气?是否……配得上他身上的姓氏?”

冯·施特劳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更像是在权衡。他知道,眼前这位父亲想要的绝不是浮于表面的敷衍。

“大帅阁下,”他再次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请原谅我之前的措辞过于简单。王凛学员,确实给我留下了一些不同于其他学员的印象。”

“哦?”王逸霆示意他继续。

“白天的基础训练,他坚持到了最后,意志力远超同侪,没有流露出任何特权子弟的娇气。这对于第一天来说,难能可贵。”他先肯定了基本素质。

“更重要的是,在随后的战术推演课上,”冯·施特劳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我提出了一个关于机甲以少胜多的案例,并随机询问了他的想法。”

王逸霆眼神微动,显得更有兴趣了。

“他的回答……”冯·施特劳斯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他提出了一个基于反向冲锋、撕裂敌军阵型、制造局部优势的动态攻击方案,完全跳出了常规防御或撤退的思维框架。”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方案细节上略显理想化,执行风险极高,但其核心所展现出的攻击性思维和战术想象力,是许多习惯于按部就班的学员所不具备的。这并非教科书上的内容,更像是一种……天赋。”

王逸霆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冯·施特劳斯中校最后总结道:“总的来说,大帅阁下,您的儿子并非一个只会循规蹈矩的学员。他体内似乎蕴藏着一种……潜在的锋芒和决断力,这与他的年龄和经历似乎有些不符。如果加以正确引导和严格磨砺,假以时日,他或许能成为一名非常规的、但极其出色的战场指挥官。”

这番评价,出自以苛刻和冷峻著称的冯·施特劳斯中校之口,已然是极高的赞誉,而且极其坦诚。

王逸霆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沉笑容。他再次端起茶杯,向冯·施特劳斯示意了一下。

“感谢您的坦诚,中校。看来,将他交给你们,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凝重,“请不必对他有任何特殊关照,相反,我请求您,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他,磨掉任何可能存在的侥幸和软弱。我要的不是一个温室里的继承人,而是一个真正能经受住战火考验的军人。”

冯·施特劳斯中校郑重地点头:“如您所愿,大帅阁下。这本身就是我和我的同僚来到东洲的职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那就是希望可以请少帅到我们国家的军校接受更好的教学。”

书房内的谈话继续转向了其他事务,但关于王凛的这番评价,显然在两位重量级人物心中都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冯·施特劳斯对这位东洲少帅的观感,确实因这一日的观察,发生了微妙的、但实质性的改观。

冯·施特劳斯中校的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让书房内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王逸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在距离嘴唇寸许的地方停住。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的深沉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和锐利。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注视着对面的德吉利军官。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几秒钟的沉默,却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王逸霆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中校,感谢您对犬子的青睐和高度评价。这让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感到与有荣焉。”

他先礼貌地表示了感谢,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而坚定:

“但是,王凛是东洲的子弟,他的根在这里,他的责任和未来,也在这里。”

“东洲军官学校或许在您看来,还有许多需要向西方学习的地方,但它正在快速发展,并且融合了我们东洲自身的文化和战略需求。王凛在这里,同样可以接受严格而系统的教育。”

王逸霆的身体微微前倾,一种无形的威势自然流露:“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深入了解这片土地,熟悉这里的军队和人民,建立起只属于这里的纽带和威望。这些,是远赴北洲无法给予他的。”

他直视着冯·施特劳斯中校的眼睛,虽然语气依旧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已经表达得清晰无比:“所以,中校的好意,我心领了。王凛的未来规划,早已注定与东洲紧密相连。他或许会出国交流、观摩学习,但那必须是短暂的、以东洲利益为核心的。长期离根,并非明智之举。”

冯·施特劳斯中校在王逸霆的目光和话语下,不由自主地更加挺直了背脊。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冒进了,提出的建议触及了对方最核心的底线——继承人的归属和忠诚。

他立刻微微颔首,语气变得更加谦逊:“是我冒昧了,大帅阁下。请您原谅我的唐突。我完全理解并尊重您的决定。王凛学员在东洲,必定能获得最好的培养,未来成为东洲的栋梁之才。”

他巧妙地将话题转回:“正如我们刚才讨论的合作,德吉利国也非常愿意在军事教育、技术乃至战术层面,与东洲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共同培养符合新时代需求的军官。王凛学员无疑将是这些交流成果的最佳体现者之一。”

王逸霆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重新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是的,合作与交流,才是我们共同进步的基础。中校,请用茶。”

书房内的气氛重新回归到外交辞令的层面,但刚才那段关于王凛去留的短暂交锋,却清晰地划出了界限。冯·施特劳斯中校明白了,这位东洲的少主,是王逸霆绝不可能放手的重要资产,任何试图将其带离东洲的想法,都是绝对的禁忌。而他心中对王凛的评价,不禁又添上了一笔——其重要性,远超一名单纯有潜力的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