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豪豪的心如同被撕裂般,他冲到马导身边,用尽全身力气支撑住马导摇摇欲坠的庞大身躯。
他能感觉到马导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体温在迅速流失,力量如同退潮般消逝。那腿上的伤口,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汩汩地涌出,流入凹槽,被那贪婪的岩石和契约仪式疯狂地汲取着生命能量。
“坚持住!马导!坚持住!就快好了!桥快合拢了!”小豪豪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慌,他看着那汹涌而出的鲜血,却无能为力。
整个裂谷都在剧烈地震动!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从两侧高耸的岩壁上崩裂、剥落,如同雨点般砸落,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心悸的轰隆回响。
巨大的烟尘从谷底升腾而起。石桥的构建速度达到了顶峰,两端的桥面如同生长的藤蔓,向着中央疯狂延伸,已经完成了超过三分之二!只剩下最中央、跨度最大的一段,还在无数飞舞的沙石中快速凝聚、成型!
然而,马导的鲜血流速……开始变慢了。不是伤口凝固,而是……他体内的血快要流干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失去了焦点,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膝盖一软,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轰然向下跪倒!小豪豪用尽全力也拉不住他,只能跟着他一起滑倒在地。
“不够啊……还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了……”晓萱看着钥匙水晶投射的金红色光芒又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减弱,看着对岸的光柱也随之黯淡,看着石桥中央那段刚刚凝聚出雏形的部分又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马导!你别再逞强了!停下!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她哭喊着,声音嘶哑。
小豪豪看着怀中马导那灰败如纸、生机迅速流逝的脸庞,又抬头望向那座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连接两岸、承载他们生存希望的石桥。
马导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手臂和胸前的衣服。一个念头,一个同样疯狂、同样决绝的念头,如同野火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没有时间了!
“晓萱!接住马导!”小豪豪用尽全身力气将马导沉重的身体推向跪坐在一旁的晓萱,同时右手闪电般地抓起了马导掉落在一旁的那柄沉重、冰冷的战斧。
“小豪豪!你要干什么!不要!”晓萱刚刚扶住瘫软的马导,看到小豪豪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发出凄厉到破音的尖叫,那尖叫声在裂谷的狂风中显得如此绝望。
“嗤啦!”
锋利的战斧刃口,带着战士的冰冷和决绝,狠狠地划过小豪豪自己左臂的内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他的神经,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金星乱冒。但紧接着,温热的、带着少年蓬勃生命力的鲜红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狂涌而出。
小豪豪闷哼一声,牙齿几乎要咬碎。他没有丝毫停顿,忍着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将鲜血淋漓的左臂猛地伸向那个还在贪婪汲取马导血液的凹槽!让自己的鲜血,与马导那蕴含地脉之力的暗红血液,在凹槽边缘、在古老的契约符文之上,彻底混合在一起!
轰!
两股生命的洪流交融的刹那,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冷水!钥匙上的水晶核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瞎人眼的炽烈金红色强光。
那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凹槽,吞没了钥匙,甚至吞没了近在咫尺的小豪豪和晓萱的身影。对岸的光柱同步爆发出同样恐怖的能量波动,整个裂谷被映照得如同熔炉核心。
石桥中央那段尚未合拢的部分,在一声震耳欲聋、如同开天辟地般的巨大轰响中,无数碎石和沙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瞬间锻打、熔合!
最后一段桥体,在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中,如同神之手笔,瞬间完成,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成了!”小豪豪在强光中,在手臂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在失血的眩晕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劫后余生、带着哭腔和狂喜的欢呼。
晓萱被强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泪水汹涌而出。她强忍着视觉的刺痛,第一时间转身扑向两人。
她毫不犹豫地抓住自己学者长袍的下摆,用尽力气,“嗤啦”一声撕下两大片坚韧的布料!她用最快的速度,双手因紧张和悲痛而颤抖着,但动作却异常精准利落,先是为鲜血几乎流尽的马导那条恐怖的伤口进行紧急压迫和环形包扎,用布条死死勒住止血点。
接着,又立刻为小豪豪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进行同样的处理。布条迅速被鲜血浸透,但至少暂时减缓了致命的失血速度。
马导虚弱地半睁着眼睛,失血过多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白。他看到了小豪豪同样惨白却带着胜利笑容的脸,看到了他手臂上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染血的包扎布条。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欣慰的笑意艰难地浮现在他嘴角。他用沾满自己鲜血、冰冷而颤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来自战友的默契,点了点小豪豪同样冰冷的额头。
“小豪豪……你小子……”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学得……挺快啊……”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但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石桥在夕阳最后的余晖和尚未散尽的强光中,静静地横跨在裂谷深渊之上。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般的灰黑色光泽,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与凹槽中那些元素符号同源的、更加巨大、更加复杂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在光线变化下若隐若现,仿佛蕴含着某种流动的力量。三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座用鲜血和契约换来的桥面。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触感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坚硬,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
更令他们惊讶的是,整座桥稳固得超乎想象,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仿佛它本身就是裂谷岩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亘古便已存在于此。桥面宽阔,足以容纳三人并行。
走到桥中央时,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小豪豪忍不住侧身,低头向脚下的深渊望了一眼。深渊中翻腾的雾气,此刻被石桥散发的残余能量和夕阳最后的余光染成了流动的、熔金般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