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被小豪豪半扶半抱着的马导,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呻吟。
“马导!”小豪豪和晓萱同时惊喜地低呼,立刻俯身查看。
壮汉沉重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他的眼神浑浊、涣散,充满了高热带来的迷茫,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昏迷。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水……咳咳……水……”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门轴转动,几乎难以分辨。
晓萱手忙脚乱地解下水囊,小心翼翼地托起马导沉重的头颅,将清凉的水缓缓滴入他干渴的口中。马导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却又极其艰难地吞咽着,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喉结痛苦的滚动和胸腔的起伏。
几口水下喉,他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就在晓萱准备收起水囊时,马导那只没有受伤的、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抬起,用惊人的、完全不像重伤之人的力量,死死抓住了小豪豪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小豪豪都感到一阵疼痛。
“小……豪豪……”马导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腔如同漏气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我……能……唱……”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什么?”小豪豪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在呓语。
晓萱却猛地瞪大了眼睛,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片段!“我记得……认识你之前,有一次任务结束喝酒,马导跟我说起过他以前的事……他说他以前是‘星光镇神殿’唱诗班的男低音领唱!他的低音域……浑厚、稳定、穿透力极强,完美契合这个和声谱里最低的那几个音。”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马导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否定晓萱的说法。他松开小豪豪的手腕,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然后做了一个循环往复的手势。
“三个音?循环?”晓萱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魔法书上关于和声共振的复杂原理,“我明白了!不需要七个人同时唱,只要按照特定的时间间隔,三个人循环演唱这七个音高,让声波在空间中叠加,同样能产生完整的和声共振效果,只要节奏精准!”她瞬间理解了马导的意思。
绝境之中,一丝生机乍现!
三人迅速围拢到巨大的水晶柱旁。晓萱将魔法书翻到记载着那七个古老音阶和精确频率图表的那一页,展示给马导看,同时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着演唱的顺序、间隔和各自的音域分配。马导虽然虚弱,但眼神专注,时而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计划确定:马导负责三个最低沉、最需要力量支撑的基础音,也就是根音;晓萱负责两个承上启下的中音声部;而毫无音乐基础的小豪豪,则负责两个最高的、相对清亮的音。晓萱反复叮嘱小豪豪,只需要紧紧盯着她的口型,尽量模仿她发出的声音即可,音准由她来引导和纠正。
马导靠在冰冷刺骨的水晶柱上,那寒意似乎让他滚烫的身体稍微舒服了一些。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在调动着沉睡已久的记忆,寻找着年轻时在神圣殿堂中歌唱的感觉。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因高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浑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光芒,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勇士。
“开始……吧……”他嘶哑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第一次尝试:马导深深吸气,仿佛要将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从他宽阔的胸腔深处,涌出一个低沉得如同大地脉动、带着砂砾质感的“嗡——”音。
虽然虚弱,那声音却出奇地稳定和纯净,震得紧贴着他后背的水晶柱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晓萱紧接着加入,她的声音沙哑,但凭借对元素韵律的深刻理解和魔法书的辅助,音准把握得极其精准,发出一个柔和的中音“啊——”。最后是小豪豪,他紧张地盯着晓萱的嘴唇,模仿着她的口型,发出一个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尖锐的“咦——”音。
七个音符在空间中交织,却显得杂乱无章,如同走调的乐器。水晶柱毫无反应,内部的钥匙纹丝不动。
马导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渗出带着泡沫的黑红色血沫,身体剧烈地颤抖。但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捂住嘴,用力摆了摆,眼神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示意继续。
第二次尝试:他们调整了呼吸的节奏,试图让声音的衔接更加流畅。马导的低音更加凝聚,晓萱的中音努力圆润,小豪豪尽力控制着自己高音的颤抖。声音比第一次和谐了一些,但水晶柱依旧沉寂。
第三次尝试:晓萱一边唱着自己的中音部分,一边用眼神和细微的手势不断调整着小豪豪的音高。“高一点……再高一点点……稳住了……”她的声音在演唱中断断续续地挤出。小豪豪全神贯注,额头上青筋暴起,努力调整着声带。这一次,七个音符在空中碰撞、融合,似乎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感,水晶柱内部的光芒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第四次尝试:奇迹,在这一刻降临!
当马导那如同大地基石般的低音稳稳托住整个音域,晓萱圆润精准的中音如同桥梁般连接上下,小豪豪那经过调整、虽然不够完美但已接近目标的高音加入时——七个音高在特定的节奏和间隔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融合产生的声音,不再是七个独立的音符,而是一种超越了普通听觉感知极限的、神圣而和谐的“嗡鸣”!它并非单纯用耳朵听到,而是直接振动在骨髓里,回响在灵魂深处!这和谐之音仿佛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插入了水晶柱的核心!
嗡——!
巨大的水晶柱内部,那些原本如同凝固星河般的复杂纹理,突然开始流动起来!如同冰封的河流在春日暖阳下解冻!蓝绿色的光芒在水晶内部剧烈地脉动、流转、加速!那悬浮在核心的暗金色钥匙,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唤醒,开始缓缓地、稳定地旋转起来!每旋转一圈,钥匙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就有一个被点亮,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金色光芒!
“继续!不要停!”晓萱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在演唱中带着哭腔,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共振在加强!钥匙在激活!”
三人精神大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马导不顾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将低音唱得更加浑厚坚定;晓萱的中音如同清泉流淌;小豪豪也抛开了紧张,努力模仿着晓萱引导的音高。他们又唱了三轮完整的循环。
当最后一个音符——小豪豪那个已经稳定了许多的高音,在洞穴中袅袅消散的瞬间——
“咔嚓……咔嚓嚓……”
一阵清晰无比、如同冰川崩裂般的脆响,从巨大水晶柱的内部传来!一道明亮的、金色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钥匙悬浮的位置!紧接着,这道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分叉!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瞬间布满了整个水晶柱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