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浓雾和湿冷中缓慢流逝,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漫长。沼泽深处的白雾愈发浓重粘稠,仿佛凝固的乳白色胶质,连魅那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血红色屏障,都只能勉强驱散周身三米左右的湿气,屏障边缘与浓雾的交界处不断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
马导背着玛莎,沉重的铠甲加上少女的体重,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衬,冰冷的金属铠甲与湿透的衣物摩擦,发出细微而持续的“窸窣”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再次低头,试图调整一下勒得肩膀生疼的背带,以便让背上的少女躺得更舒服些的瞬间——
“唔……”
背上的少女,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梦呓般的呻吟。紧接着,她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噩梦中挣扎,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马导那冰冷坚硬的肩甲。
“她醒了?”马导猛地停下脚步,粗犷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一种与魁梧身材不符的小心翼翼,迅速地将玛莎从自己宽厚的背上扶抱下来,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自己粗手粗脚弄疼了这刚刚苏醒的娇弱少女。
“晓萱!快看看!玛莎好像醒了!”他激动地喊道。
晓萱立刻放下手中一直警惕地握着的魔法书,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玛莎有些虚软无力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探向玛莎的额头,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不再是之前那种滚烫。
她又迅速搭上玛莎纤细的手腕,感受着指下传来的脉搏跳动——平稳而有力,虽然还有些快,但已不再是那种虚弱紊乱的迹象。
晓萱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烧退了!脉搏也平稳有力多了!太好了!”
然而,她的笑容刚浮现,目光落在玛莎颈后时,却微微一凝。只见少女颈后那片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淡红色印记,此刻竟然比之前清晰了不少,颜色也更深邃了一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滋养、激活过,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妖异。
“玛莎?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晓萱压下心头的疑虑,关切地问道,声音轻柔。
玛莎被晓萱扶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那双碧蓝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眼神里充满了初醒的迷蒙和恍惚。
她环顾着四周这片阴森、湿冷、被浓雾笼罩的陌生沼泽,又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脸上都带着关切和紧张神色的几人——小豪豪眉头微锁但眼神关切,马导一脸激动和担忧,入机恒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中带着审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抱臂而立、红黑色裙摆如同暗夜火焰般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身影——魅身上。
当看到魅指尖那缕跳跃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火焰时,玛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晓萱温暖的身后躲了躲——她颈后那片刚刚变得清晰的印记,在魅火焰的映照下,竟传来一阵微微的、带着灼痛感的麻痒。
“我……”玛莎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她努力回忆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那里的皮肤光滑,触感和平常无异,但指尖触碰的瞬间,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如同冰冷蛇鳞滑过般的混沌之力余温。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打晕了……”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残留的恐惧,“后来……就……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片漆黑……”
她茫然地看向晓萱,寻求着答案。
小豪豪的目光立刻转向魅,眼神锐利,带着无声的询问。魅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仿佛没看到一般。
她迈开脚步,摇曳生姿地走到玛莎面前,微微弯下腰,猩红的眼眸与少女碧蓝的视线平齐。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趣。
“小丫头命挺硬呀。”魅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佻,“被我敲了一下后颈,还能这么快就醒过来,看来混沌元素之力对你的改造,比我想象的要深。”
她说着,突然伸出染着蔻丹的指甲,在玛莎光滑的手背上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划了一下。
看着少女因为惊吓而本能地瑟缩,魅发出一声低沉、带着满意意味的轻笑:“不过醒了正好,省得我们一直带着个累赘。有些东西,也该是时候教教你了。”
“教什么?”晓萱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将玛莎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像护崽的母鸡,语气充满了戒备。“她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不是学东西的时候!”她瞪着魅,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教她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魅直起身,红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扫过地面一处浑浊的小水洼,溅起的水珠在半空中被她指尖逸散的混沌之火瞬间点燃,化作点点猩红的火星,随即湮灭。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疗养院,更不是养娇花的花房。”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指尖在空中随意地虚点几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挥意味,“你们几个,先在附近找个稍微干燥点的地方休整。那个小哥,去周围捡点能烧的枯枝烂叶,这湿气太重,点堆火驱驱寒气和邪气。戴眼镜的小哥,你就负责探查一下周围环境的元素流动,特别是水汽和混沌之力的异常波动,看看有没有那水鬼留下的痕迹或者陷阱。”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小豪豪身上,故意拖长了语调,猩红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打量着少年绷紧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至于你嘛……就负责放哨警戒好了,精神点,别让什么不长眼的脏东西闯进这片临时营地打扰我们的‘教学’。”
小豪豪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你要带她做什么?去哪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向前半步,目光紧紧锁住魅,掌心的光明元素微微闪烁,仿佛随时准备阻止任何危险的行为。
“康复训练啊。”魅笑得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狡黠狐狸,红唇弯起惑人的弧度。她突然伸手,出乎意料地、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揉了揉玛莎那头柔软的浅金色头发。“总不能让她一直是一只只能躲在你们羽翼下瑟瑟发抖、任人拿捏的小兔子吧?”
她看着玛莎因为她的触碰而略显僵硬但并未躲闪的身体,猩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给她点爪子,总比让她当个纯粹的拖油瓶强。”
小豪豪、晓萱、马导和入机恒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争论和权衡。
晓萱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马导则是一脸“这能行吗”的怀疑,入机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快速分析着利弊。
最终,理智压过了情感。
他们明白,魅的话虽然刺耳,但却是残酷的事实。玛莎身为混沌大恶魔玛姆的分身,体内本就潜藏着强大而危险的混沌元素之力。
与其让这股力量像定时炸弹一样潜伏着,不知何时会失控反噬她自己或同伴,不如让眼前这个同样掌控混沌元素、且似乎对玛莎并无直接恶意的魅来引导她,尝试掌控这股力量。
最终,晓萱深吸一口气,作为最关心玛莎的人,她艰难地点了头,目光恳切地看着魅:“好……但请你,一定要有分寸!别太勉强她!她还只是个孩子!力量什么的……安全最重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放心,小妹妹,我有数。”魅冲晓萱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甚至带着点俏皮意味的眨眼,随即不再多言,直接牵起玛莎的手。
那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挣脱的力量感。“跟我来,小丫头。”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拉着还有些懵懂、脚步虚浮的玛莎,径直走向沼泽深处一块相对突出、表面还算干燥平坦的巨大黑色岩石。
玛莎被她拽着向前,脚步有些踉跄,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摇晃。然而,出乎意料地,她并没有挣扎或抗拒。
魅掌心传来的那股微凉触感下,似乎包裹着一股更深沉的、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悄然安抚着她体内因为苏醒而略显躁动的混沌元素之力。
更让她感到安心的是,颈后那片因为魅的靠近而微微发烫的印记,此刻竟不再灼痛,反而泛起一种奇异的、暖暖的麻痒感,像是沉睡的种子被唤醒,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