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水鬼恶魔,路途颠簸

马导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沉重的战靴在湿滑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泥印。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沾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变得沉重不堪的靴子,心有余悸地咂了咂嘴,粗重的喘息在浓雾中形成白气:“呼……呼……这什么蛋地方,真是邪门!走路都得提着十二万分的心,简直一步一个鬼门关啊!”

他下意识地将背上那个轻飘飘的重量往上托了托,那是他此刻最重要的责任。

他背上的玛莎,不知何时,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环境那深入骨髓的湿冷恶意,无意识地、像寻求温暖的小兽般,往他那覆盖着冰冷金属、却因为他的体温而相对温暖的宽阔背脊上,更紧地靠了靠,发出一声极其细微、惹人怜惜的嘤咛。

晓萱见状,连忙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挂着各种实用小挂件的背包里翻出几块干净的亚麻布条,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帮马导擦拭靴子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粘腻的淤泥。

“这沼泽里……”她一边用力擦着,一边警惕地、如同受惊小鹿般转动着明亮的眼眸,紧张地打量着周围死寂的环境——白雾弥漫的沼泽之上,视线所及之处,偶尔能看到几株早已枯死、呈现出焦炭般黑色的扭曲树木。

那些树木的枝干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枝头挂着一些不知名的、如同血管般纠缠的黑色藤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藤蔓上,还零散地缠绕着一些早已褪色、破烂不堪的布料碎片,在湿冷的微风中无力地飘荡着,像是无数不幸的遇难者在这片死亡之地留下的最后、无声的遗物。“……不会真有魅说的那种专啃骨头的虫子吧?这些树算是在四源废墟看到的除了发光藻外唯一的植物了。”

晓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擦脏的布条嫌弃地扔进旁边一个水坑。

“说不准哦。”魅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谈论的只是路边的野花。

她正用指尖跳跃的一缕暗红色火焰,如同最灵巧的绣娘般,慢条斯理地烧掉自己裙摆上不小心沾到的几滴淤泥。那火焰在潮湿得几乎能滴水的空气里顽强地燃烧着,明明灭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热度。

“不过嘛。”她抬起猩红的眼眸,目光扫过晓萱紧张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比起那些躲躲藏藏的虫子,你们更该担心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晓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本珍贵的魔法书,仿佛那是唯一的护身符,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是……是这里会有什么样的恶魔吗?比之前的还要可怕?”

魅正专注地用火焰燎过裙摆最后一点污渍,闻言,优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猩红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哈哈,你担心的是魍那个水鬼吧?”她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邻居家淘气的孩子,而不是一个盘踞在这片死亡沼泽深处的恐怖恶魔。

“他确实挺烦人的,神出鬼没,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她顿了顿,指尖的火焰跳跃了一下,映照着她精致的侧脸,“不过我了解的也不多。”

她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蔑:“毕竟,谁会特意去记住一只只会躲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玩些上不得台面的偷袭把戏的耗子呢?”

“魍?水鬼?”小豪豪的眉头瞬间拧紧,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他体内的元素之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警惕地高速流转起来,一股纯净而温暖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微微荡漾开,试图驱散周围的阴冷湿气。

“他很厉害?”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冒险家面对未知威胁时的凝重。

“厉害?”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红唇微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厉害谈不上,他的正面战斗力未必比得上之前暴走的你。”

她猩红的眸子瞥了一眼旁边正紧张地擦拭斧刃的马导:“就是阴魂不散,滑溜得像泥鳅,手段又极其下作。”

她往前走了几步,姿态优雅从容,随着她的前行,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竟仿佛畏惧般,在她身前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狭窄、勉强能落脚、布满湿滑苔藓的曲折小径。

“他也和我们同属原初恶魔‘魇’的手下,算是我的‘同事’吧,虽然我很不情愿承认。”魅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拥有一种极其恶心的‘液化’特性,可以将整个身体彻底分解、散为无形的水汽,能钻进任何有缝隙的地方,比如……”

她突然停下脚步,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指,精准地指向小豪豪胸前铠甲最坚固的护心镜后面,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缝隙。

“这里。”她的指尖又轻巧地转向旁边正全神贯注警戒的入机恒,“或者那边小哥严丝合缝的铠甲里。只要有一丝空隙,他就能像最微小的水滴一样渗透进去,然后在里面……重新凝聚。”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马导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戴得严严实实的头盔,冰冷坚硬的触感并未带来多少安全感,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仿佛感觉有冰冷的水汽正试图钻进他的颈甲缝隙。

入机恒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镜,镜片反射着沼泽表面死气沉沉的水光,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也就是说,他能操控这里无处不在的水汽进行攻击和偷袭?或者说,他本身就可以是水汽的一部分?”

“不止哦。”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般的恶意提醒,猩红的眼眸扫过众人紧张的面孔,如同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戏剧。

“他最喜欢做的事,是模仿猎物熟悉的声音——父母、爱人、战友的呼救,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是你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喃喃低语……”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耳膜,“……把人一点一点,引诱到这片沼泽最深、最黑暗、最无法逃脱的泥潭中心。等你发现不对时,你的脚已经被无数淤泥形成的鬼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泥水灌满你的口鼻,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下去,听着那模仿来的声音在你头顶发出嘲弄的笑……那才是他真正的‘杰作’。”

晓萱的脸色在魅的描述中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下意识地、带着惊恐看向身边的每一个人——小豪豪、马导、入机恒,仿佛下一秒,在这片浓雾弥漫的死亡之地,就会突然响起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凄厉绝望的呼救声。

玛莎在马导宽厚的背上似乎也被晓萱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情绪所感染,即使在昏迷中,也轻轻哼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别吓她了。”小豪豪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如同磐石般稳定。

他往前走了两步,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躯自然而然地挡在了晓萱身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隔绝了魅那充满恶意的视线。

“既然知道他的习性,提高警惕,小心应对就是。”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翻滚的白雾,掌心的小小豪上缓缓凝聚着元素之力。

魅挑了挑眉,似乎对小豪豪这种保护姿态颇感有趣,但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脚步放慢了些,故意跟在小豪豪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环境极度潮湿而紧紧贴在后背、勾勒出坚实肌肉线条的衣料,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掌心若隐若现、散发着纯净气息的光明元素之力。

一种莫名的、久违的兴味在她猩红的眼底悄然滋生。这趟原本枯燥乏味、充满混沌与死亡的旅程,似乎因为这个倔强又别扭的小子,变得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了。

“喂,小家伙。”魅突然开口,声音在这片被浓雾包裹、死寂无声的沼泽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慵懒的调笑意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要是等会儿运气不好,被那恶心的水鬼拖进这臭泥潭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小豪豪瞬间绷紧的脊背线条,红唇勾起一个妖娆的弧度,“记得喊我一声‘姐姐’,声音甜一点,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大发慈悲捞你一把哦?”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小豪豪那挺拔如标枪般的背影瞬间僵硬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中。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一下脸,只从紧抿的唇齿间,挤出几个带着冰碴子的字:“呃,魅小姐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那声音低沉压抑,透着一股强自按捺的烦躁。

“是吗?”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夜枭在坟场低鸣,带着一种危险的魅惑。她指尖那缕原本只是静静跳跃的暗红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如同毒蛇出洞般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小豪豪,而是他脚边不远处一滩看起来平静无波、反射着黯淡天光的普通积水!

“轰!”

火焰精准地撞击在水面!一声沉闷的爆响!水花四溅,伴随着刺耳的、仿佛无数虫子尖叫的“嘶嘶”声。

在飞溅的水花和升腾的灼热水汽中,一条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完全由粘稠的黑色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狰狞藤蔓,猛地从看似无害的水底窜了出来。

藤蔓顶端裂开一个布满利齿、流淌着黑色涎液的巨口,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腥风,凶狠无比地咬向小豪豪毫无防备的脚踝!

千钧一发之际!

那凶悍扑来的混沌藤蔓,在距离小豪豪脚踝皮肤仅剩寸许之时,被魅那精准射来的暗红火焰瞬间吞噬。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包裹住整条藤蔓,发出一连串剧烈的燃烧爆裂声!仅仅一个呼吸间,那充满恶意的藤蔓就被烧得蜷缩焦黑,化作一堆冒着黑烟的残渣,无力地摔落回浑浊的水洼里,溅起几滴恶臭的泥水。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魅收回指尖的火焰,语气里带着一丝计谋得逞般的得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小豪豪反应的玩味观察。

“这鬼地方的东西,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骑士精神、光明正大的规矩。它们就像最卑劣的刺客,只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从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致命的一口。”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豪豪瞬间绷紧、如临大敌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