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短暂的休整,几人在魅的带领下向深处前进。
魅的裙裾,那一片流动的暗夜与凝血交织的色泽,无声地拂过地面一截焦黑扭曲的断木。那断木仿佛被地狱之火舔舐过,蜷曲着僵硬的死亡姿态。
就在裙摆掠过的一瞬,异变陡生——断木焦炭般的表面竟无声无息地漾开一圈暗紫色的涟漪,如同墨汁滴入死水。
涟漪过处,坚硬的焦木如同被亿万年的时光瞬间蛀空,簌簌作响,化作一捧细密如尘的灰烬,轻飘飘地塌陷下去,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浅坑,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她回眸,舌尖缓缓抵上饱满的唇角,那动作带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意味。
昏沉沉的光线吝啬地涂抹在她脸上,却将那对猩红的眼眸映得如同地狱深处燃烧的炭火,弯成了两枚狡黠而冰冷的月牙。
“踩着我的脚印走,”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细针,轻易刺穿了四周令人窒息的死寂,扎进每个人的耳膜,“要是敢乱摸乱碰,被混沌苔藓啃成白骨,可别喊疼哦,呵呵。”
那声“疼”字被她拖得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残忍戏谑。
晓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了一下,立刻伸手紧紧搀扶住身边摇摇欲坠的玛莎。
玛莎的身体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微弱而艰难。
晓萱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小心翼翼地将玛莎护在自己和小豪豪之间,形成一个脆弱的保护圈。
玛莎刚苏醒不久,加上前段时间的训练,她的手心冰冷潮湿,每当她纤弱的靴底踩上地面那些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裂缝时,身体便会无法抑制地剧烈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攥紧晓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晓萱感到一阵清晰的疼痛。
而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里,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污浊粘稠的混沌之气,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贪婪地缠绕、舔舐着空气,每一次靠近,都让玛莎颈后那个淡红色的、形如荆棘的印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般,灼热地刺痛起来。
小豪豪走在稍前的位置,身体内部,那属于光明元素的力量像被冻结的溪流,正极其缓慢地艰难复苏。
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这片饱受诅咒的土地传递上来的、沉闷而持续的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沉睡着某种巨大而邪恶的心脏,正在搏动。
脚下焦黑龟裂的土地渐渐被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黑色苔藓所覆盖。那苔藓厚实得如同腐烂的兽皮,表面却诡异地流淌着油亮的光泽,踩上去软绵绵的,深陷下去,留下一个个清晰无比的脚印。
每一步抬起,都带着粘稠的拉扯感,仿佛脚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凝固的、吸吮生命的沼泽。
“这鬼地方……”马导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不安。
他那柄沉重的战斧在宽阔的肩头不安地颠了颠,斧刃上残留的几道旧日血痕在昏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脸上,粗犷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越来越不对劲了,总感觉空气里有股血腥味。”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的混沌元素之力比之前浓烈了数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像把无数细小的冰针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魅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她纤细的指尖跳跃着一缕暗红色的火焰,那火焰灵动地在她指间缠绕、升腾,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
“血腥味?”她语调轻佻,猩红的眸子斜睨了马导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那是混沌元素在啃食岩石呢。再往前走,说不定你还能听见骨头被嚼碎的‘嘎嘣’声——”
她故意顿了顿,舌尖舔过雪白的牙齿,发出轻微的声响,“想听吗?”
玛莎的身体猛地一缩,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的小鸟。晓萱立刻用力握紧她冰凉的手,同时向魅投去一个混合着责备与恳求的眼神。
魅却仿佛完全没看见,微微掩嘴笑着,猩红的瞳孔里只有前方那片被庞大扭曲的巨树残骸堵塞得严严实实的峡谷入口。
虽然是在四源废墟第一次看到植物,但那些树木早已碳化,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漆黑,却依旧保持着临死前极度痛苦挣扎的扭曲姿态,干枯断裂的枝桠如无数绝望伸向天空的鬼爪,被浓得化不开的混沌之气如毒藤般死死缠绕着。
在破碎龟裂的焦黑树皮下,隐约可见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污浊的血液,在缓慢而诡异地流动、脉动。
“走路安静些哦,宝贝们。”魅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回头说着,猩红的目光“温柔地”扫过身后每一个人紧绷的脸。
那目光带着绝对的压迫感,让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的混沌气会顺着声音钻空子哦,千万小心……虽然我还挺想看看被钻空子的样子的哈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明明是温柔提醒的话,却字字如刀,清晰地钉入每个人的脑海。
死寂瞬间降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剩下胸腔里心脏狂跳的闷响。晓萱下意识地将怀中那本厚重的魔法书抱得更紧,书页边缘原本流淌的幽蓝色光芒此刻变得极其黯淡,微弱地闪烁着,充满了对周围弥漫的恐怖气息的畏惧。
玛莎的脚步突然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晓萱这边歪倒。晓萱赶紧扶稳她,低头看去,心骤然沉了下去——少女那沾满污垢的靴子边缘,不知何时竟沾染上了一小块灰黑色的苔藓!
那苔藓如同活物般紧紧贴附在皮革上,而它接触到的脚踝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边缘清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玛莎的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正承受着剧烈的灼痛。
“站着别动。”魅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她们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们身后。一滴饱满、颜色比红宝石更深沉的血珠,从她修剪得异常锋利的指尖无声坠落,精准地滴在玛莎脚踝那片红痕之上。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剧烈灼烧声猛地响起!血珠与灰黑色苔藓接触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那苔藓剧烈地翻滚、萎缩,腾起一股散发着浓烈硫磺与腐肉混合气味的恶臭黑烟,迅速消散无踪。
魅却并未就此罢手,她微微俯身,用那染着暗红色泽的、尖锐如钩的指甲,在玛莎脚踝那片残留着灼痛的红痕上,极其缓慢、带着明显恶趣味地轻轻划了一下。
“呃!”玛莎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瑟缩,眼眶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