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力量对于岩魟庞大的身躯来说,或许不足以致命,但足以产生毁灭性的干扰和失控。
它爆发的位置,恰恰是在岩魟石翼下方,这个支撑和平衡的关键点。爆发的时机,更是精准地卡在岩魟核心短暂凝滞、对自身重力场操控力降到最低点的致命瞬间。
“嘶昂——”
岩魟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尖锐嘶鸣。
它那巨大的、作为主要推进和平衡器官的石翼,被下方爆发的失控重力场产生的恐怖斥力,狠狠地向上“掀”起。
整个庞大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更致命的是,它原本调整姿态、试图远离晓萱前方那片死亡紊乱场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下方的猛烈袭击,被强行扭曲、加速,变成了一个失控的、无法挽回的俯冲。
它那庞大如山岳、由坚硬岩石构成的身躯,在晓萱冷静到冷酷的注视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命运般的巨手推动着,带着绝望的惯性,一头狠狠撞进了那片它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尚未平息、如同沸腾炼狱般的剧烈重力紊乱场。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完美绝杀!
在掷出水晶核的瞬间,晓萱早已借着强大的反作用力,如同灵猫般蜷缩身体,双臂死死抱住了脚下那块作为唯一“锚点”的苔藓浮石。
一股恐怖的、源自紊乱场吞噬岩魟时产生的巨大吸力,从她刚刚冲过的方向猛烈传来,她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枯叶,随时会被彻底撕碎吸走。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抠进了浮石冰冷的苔藓和坚硬的岩缝里,指缝瞬间崩裂,渗出殷红的血丝。
而浮空岩魟的遭遇,只能用惨烈和恐怖来形容。
那片它自己制造的紊乱场,是多种混乱到极致的重力叠加、冲突、湮灭形成的绝对死亡区域。当它庞大的岩石之躯闯入其中的瞬间,空间本身仿佛化身成了宇宙中最狂暴的、无形的绞肉机!
“嗤啦——嘎嘣——轰隆隆!”
令人头皮炸裂、牙齿发酸的、岩石被无形巨力疯狂撕扯、挤压、碾磨、切割的声音密集地爆发出来,如同地狱的协奏曲。
岩魟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坚韧无比的岩石躯体,在自己巅峰时期制造出的、此刻却反噬自身的混乱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它那引以为傲的、边缘锋利如巨刃的巨大石翼,首先被数股方向截然相反的恐怖空间力量抓住。如同几双无形的、来自不同维度的巨手,抓住翼片的边缘和中部,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狠狠撕扯、扭转。刺耳的断裂声不绝于耳!
巨大的石翼像脆弱的玻璃工艺品般被硬生生绞断、碎裂,大块大块的深灰色岩石如同被内部爆破般从躯体上剥离、崩飞,又在狂暴的紊乱场中被进一步粉碎、研磨,最终化为漫天飘散的、细如粉尘的深灰色烟尘。
它身体中央那几颗散发着浑浊黄光、作为力量之源的核心晶体,在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地挣扎了几下后,如同承受不住内部能量的疯狂反冲和外部空间的极致挤压,“噗噗噗”几声闷响,如同熟透的浆果般接连爆裂开来。
浑浊的黄光瞬间彻底熄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晶体爆裂后泄露出的、彻底失控的狂暴能量形成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隙。这些致命的裂隙在它残破不堪的躯体上疯狂蔓延、切割、跳跃,每一次闪现,都带走一大片岩石躯体。
它粗壮的岩石长尾徒劳地、绝望地在虚空中疯狂抽打、摆动,但这剧烈的动作非但无法挣脱,反而加速了自身的崩解。
构成尾巴的一节节棱锥状岩石,在混乱重力的拉扯和空间裂隙的切割下,纷纷断裂、脱落,如同被拆散的、巨大的念珠,翻滚着消失在紊乱场的漩涡中。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只有岩石的哀鸣与空间法则暴怒的咆哮。
庞大的浮空岩魟,这片倒悬之域曾经的顶级掠食者、重力主宰,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被它自己最强大的武器——那混乱的重力场——彻底肢解、粉碎、湮灭,从不可一世的猎杀者,变成了自身力量反噬下的可悲祭品。
当最后一块稍大的碎石被紊乱场那永不满足的“胃袋”彻底碾成粉末,那片死亡区域的光芒才如同耗尽能量的余烬,渐渐黯淡、平息下来。
只留下一个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空间涟漪和残留能量波动的、如同伤疤般的扭曲区域,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惨烈而震撼的一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刺鼻的臭氧味和呛人的岩石粉尘气息,久久不散。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重力场紊乱带来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细微嗡鸣依旧存在,但似乎也因为这狂暴的宣泄而减弱了几分,空间仿佛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喘息。
晓萱趴在冰冷的苔藓浮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又在混乱的低温中变得冰凉,紧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如同擂鼓,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强烈的脱力感和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困难。
“晓萱!你怎么样?!受伤没有?”马导和小豪豪焦急的呼喊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他们两正利用环境中相对稳定的落点,艰难地、一点点地向她所在的浮石靠近,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我没事……”晓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极度的疲惫,她艰难地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渍,看向那片正在缓缓平复的死亡区域。
她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悸未消的恐惧,有死里逃生的巨大庆幸,更有一种在绝对绝境中,依靠冷静分析、精准判断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拼出生路的、难以言喻的巨大振奋和自豪感:“就是……有点脱力……”
小豪豪也终于靠近了浮石边缘,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破碎镜片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对晓萱的敬佩和感激。
“太……太厉害了晓萱!”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声音沙哑,“利用它制造的混乱力场,引爆环境中相对稳定的‘锚点’去干扰它核心的操控,再精准投掷钥匙引导它自己的力量反噬自身……环环相扣!这简直就是……神之一手!你救了大家!”
马导一把抓住苔藓浮石的边缘,猿臂轻舒,将虚脱的晓萱小心地拉到自己身边。他上下仔细打量着,确认她除了手指因过度用力抠挖岩石而鲜血淋漓,以及精神体力透支外,并无其他严重伤势,这才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晓萱的肩膀,带着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瓮声瓮气地埋怨道:“晓萱你这家伙!太冒险了!下次……下次至少提前打个招呼!让我们心里有个底!”话虽如此,他眼中流露出的,分明是浓浓的庆幸和毫不掩饰的赞许。
晓萱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指了指岩魟彻底湮灭的地方:“结果……不是很好吗?而且……”
她的目光越过马导宽厚的肩膀,投向那片死亡区域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