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新一团驻地,羊毛坡。
“我说。”
拿着比命还重要的烟斗,孔捷在离开之前,问了李云龙一个问题:
“上级也可能会对辽县动手,咱们···”
孔捷是独立团团长。
在八路军,团长属于中基层军官干部。
虽然实际上,独立团有主力团的战斗力,但依旧是一个团,总部刚刚决定好的,对辽县作战,肯定不是现在的孔捷能够知道的。
如今知道的作战计划的,只有总部相关人员,和旅长和旅部参谋长一级。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
李云龙打断孔捷的话。
辽县的位置深入太行山区,是太行根据地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辽县鬼子士气崩溃,总部肯定会动手想办法拔掉这一颗钉子。
“那我们还?”
孔捷不解。
总部计划进攻,那他们两个在这里鼓捣什么?
“你去辽县看过吧?”
李云龙话题一转。
“嗯。”
孔捷点了点头。
他昨天亲眼去辽县看了一圈,但此时,他也依旧难以置信——和他预期的不同,辽县的鬼子,不是收缩防守状态,而是···蜷缩成一团。
根据情报,辽县周边,鬼子建设了十几座堡垒和碉堡,遍布全城,和位于辽县左侧的军营一起,形成大号环形工事群。
他预期中,辽县的鬼子会全军进入县城,依托县城周边的工事、堡垒,布置一层一层防线。
想要强攻,即便鬼子驻军士气崩溃,至少也要出动四五个主力团,并且出动炮兵,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耗费几天时间,付出不小的伤亡才能拿下。
但辽县的实际情况却是——鬼子放弃了周边全部的堡垒和碉堡,七百多个鬼子,全部缩在军营里,连门都不出,甚至连窗户都全部封死,即便是白天,军营大门也不开。
就连所需要的物资,都是让二鬼子送的。
这哪里是收缩防守?
根本就是蜷缩成一团,就像因为害怕大人口中的鬼怪,孩子躲进被子里一样。
所以孔捷难以想象,这个罗凡到底是什么人,什么势力,有什么手段,能逼得鬼子如此害怕恐惧?
“我们亲眼看到了,都还不敢相信,上级能想到?”
“能信?”
李云龙哼哼一声。
“那倒也是··”
孔捷无言以对。
总兵力七百多人,有重机枪,有好几门火炮,能正面击溃独立团好几次的整整一个大队鬼子,全部躲在军营里面,连门都不出来。
说出去,谁能信?
但也确实,现在的辽县鬼子,根本就是恐慌害怕的孩童。
一旦找到机会,只要部队能突入鬼子军营,夜战近战交锋,以辽县鬼子如今的士气,拿下辽县,可以说非常简单。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鬼子肯定也知道,辽县的情况,也会想到,我们会对辽县动手。”
“等总部反应过来,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李云龙拍了拍孔捷的肩膀:
“不如咱们两个找机会,把辽县拿下来。”
一个团可以冒险,一个旅必须谨慎,而总部就只能谋定而后动。
“是吧?”
“行。”
李云龙的意思很明确,他们两个团,或者三个团,集中小股精英兵力,也就是七八百人的兵力,相当于每个团出一个加强连,对辽县鬼子施加压力,创造机会。
鬼子都缩在军营里,但辽县的二鬼子可是没进去。
不再犹豫,孔捷重重的点头。
罗凡依旧在袭击鬼子,而鬼子依旧束手无策,每一天都会有鬼子死在罗凡手里,他们再给点压力,说不定,机会真的就来了。
以极小代价,拿下辽县的机会。
反正,出动一个连,根本不违规,打击二鬼子汉奸,也是遵守上级命令行事,只要拿下辽县,上级最少也得来一个口头嘉奖。
机会没出现,没拿下辽县,也是小问题。
咱们这是打击汉奸。
···
西堡村。
西田少尉坐在地下土木工事内,眼眶深陷,神色萎靡——看上去仿佛三四天没睡觉了。
而实际上,他仅仅是一晚上没睡。
在他对面,中队长也是同样的情况——面色惨白,眼眶深陷。
两人入如出一辙。
“中队长,现在怎么办?”
看着外面的泛白的天色,西田少尉捂了捂冬军装——地堡工事内很安全,两层土木结构,可以确保75毫米火炮哪怕直接命中也无法摧毁,两侧交通壕连接的散兵坑,机枪火力点都有人士兵驻守。
火堆坑照亮周边。
没有人可以悄无声息的潜伏进来。
除非重兵强攻。
但由于构筑仓促,或者说,就没有预料到过整夜蹲在掩体工事内,所以工事根本没有防寒措施——所有人都被冻得浑身发抖。
毕竟只是临时野战工事,不是永备工事。
他如今的情况,全是冻的。
但他也没办法。
昨夜,四个士兵在军营门口,在巡逻队身边,在工事内部,被人用刀杀死——几乎是在蝗军眼皮子底下杀人,依旧没有任何人发现。
敌人在哪儿?
是不是潜伏进入军营了?
还会不会发起袭击?
根据辽县大队本部提供的情报,袭击者不仅仅有夜视能力,而且在夜间,也有极其精确的枪法,可以在数百米开外,精确命中额头眉心。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西堡村,不得已,西田少尉只能和中队长商议后,召集全部士兵,进入工事,并且锁死治安军军营,禁止任何人外出。
好在,一夜过去,平安无事。
炮楼那边也没问题。
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袭击者如入无人之境,防不胜防,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办?
难道每天晚上都躲在工事内?
“呼····”
鬼子中队长深吸一口气,才压制住手上的颤抖。
现在怎么办?
他怎么知道!
“要不,我们撤退到大队本部?”
一个小队长提出一个想法:
“玉碎过半了,继续待在这里,毫无意义。”
西田少尉和中队长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意动。
“可以先派人向大队本部申请。”
“治安队的几百号人,也可以一起带过去。”
“····”
就在几个鬼子一起商量的时候,一个鬼子跑步过来:
“报告,大队本部消息。”
“今天中午,旅团参谋长将抵达,让我们做好迎接和安全工作。”
“旅团参谋长?”
顿时,西田少尉和中队长再次对视一眼,纷纷松了一口气。
旅团参谋长都来了,再麻烦的敌人,肯定都能解决了。
···
而与此同时。
罗凡已经来到了太行山脚下,一个叫马掌村的地方。
考虑到后续支线任务,他和孙德胜的早就定好了,他会在这里和孙德胜见面,给孙德胜一些治疗蛔虫病的药物,以及蛔蒿种子和种植方法。
“孙兄。”
刚来到马掌村,罗凡就在地图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蓝点。
蓝色是友军。
也在马掌村村口外面的石头上,看到了孙德胜。
孙德胜很明显是一个人来的。
“罗老弟。”
看到罗凡,孙德胜顿时大喜。
他早就在这里等了。
大冬天的,虽然是白天,但这里也很冷,好在身上穿的是罗凡之前送的羊绒毛衣和毛裤,脚上也是冬季作战靴——十分的暖和。
但下意识的,他看向的方向,却是罗凡手里的包裹,舔了舔嘴唇——他记得,上次吃到的星期四套餐,就是这种袋子。
虽然最近团里伙食改善了不少,几乎顿顿有肉,但团里搞出来的马肉骡子肉,比起星期四套餐,就像黑豆高粱饼和红烧骡子肉的差距。
不过,他发现,今天的袋子,比之前的大很多。
“正好,一起吃一顿。”
罗凡扬了扬手里的新套餐。
今天终于不是星期四,而是··
“这是什么?”
孙德胜看着罗凡就地摆盘。
先是在雪地上铺了一层布,虽然看着像棉布,但很轻,而且水完全无法渗透,看的孙德胜挺眼馋的——雨天战斗如果有这么一块布,很方便。
然后罗凡拿出一个金属架子搭在布上,接着拿出一个碗大的圆形的盒子放在架子中,最后才拿出了一个大圆盆架在架子上。
然后掏出一盘一盘菜。
“火锅。”
罗凡微微一笑。
在39年末,在晋中地区的冬天,在漫天雪地里,和孙德胜这一位影响了他一生的人,吃着火锅,实在是一种人生享受。
撕开一次性火锅底料的炖锅,点燃酒精灯,猛烈的淡蓝色火焰腾起,将一红一白的火锅底料煮的沸腾,缕缕热气氤氲腾起。
接着撕开肥牛、羊肉卷、五花肉,猪牛羊各色都有。
打开菠菜,土豆,香菇,各色蔬菜也一应俱全。
“能吃辣么?”
罗凡递给孙德胜一份碗筷。
“吃!”
孙德胜早已垂涎欲滴。
火锅历史已逾千年,孙德胜也不是没吃过,好歹他也是跟着石友三混了一段日子,但来自后世精心调配的底料,以及顶级食材带来的色香味,依旧让孙德胜食欲大动。
石友三也没吃过这种高端货。
至于辣,山西和陕西之间,同样是无辣不欢,他孙德胜也是吃辣大户。
“来,吃!”
将食材倒入火锅,稍等片刻,两人开始大快朵颐。
北风再次呼啸起来,但两人却蹲在雪地里,斯哈,斯哈,辣的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