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的,只有一个人。”
郑武心里确信。
今晚,潜入新安镇镇口据店炮楼内,杀死八个鬼子的,只有一个人。
他是屠夫,杀了十几年的猪。
因为手艺上佳,不仅仅西堡村,连隔壁的后沟村,甚至徐家村,有时候都会请他去杀猪。
远近闻名!
他虽然从来没杀过人,但杀过很多猪。
对刀非常熟悉。
小时候,在旱灾没来,在还没有跟着父母逃难的时候,他跟着大伯练过武,虽然逃难到西堡村之后,功夫落下了,但底子还在。
通过伤口,他就知道都是一个人的手法。
使用的是刀一类的兵器。
而且,据点壕沟的吊桥是他放下来的,铁丝网是他搬开的,据点大门也是他撬开的,除了大门,其他都是从里面反锁着的,如果来的人很多,这显然不正常。
他可以肯定,八个鬼子,是一个人所为。
而且,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叫罗凡的年轻人。
“一个人。”
“一把刀。”
站在据点外的郑武握了握拳头,心火热起来。
罗凡一个人,一把刀,轻轻松松的杀了八个鬼子。
他也是一个人。
他也有两把杀猪刀。
哪怕不如罗凡,但他杀了十几年的猪,也练过武。
鬼子和猪,其实没多大区别,都是一个脖子两个脑袋。
但很快,他的心就冷却了下来。
他的老婆还在这里,虽然····,但至少能吃饱饭,不用挨冻,刚满五岁的孩子也还在这里,娃儿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
“真的是一个人么?”
据点三层。
西田少尉和中队长两人站在这里,看着床上刚刚凝固的血迹,沉默无言。
镇子中的警察局、宣抚班、政府大楼被袭击,虽然震怒,但能接受——新安镇规模太大,他们兵力不足,不可能完全警戒,面对敌人有预谋的袭击,
再加上这些地方缺乏警惕性,防御力量差,面对突然袭击,损失惨重是必然。
但据点··
一个有宽壕沟,铁丝网,八个人驻守,保持封闭警戒的据点。
其实,据点被拿下,也不是不能理解。
土八路虽然缺乏攻坚能力,但也不是没有据点被八路军攻克。
只是,一个人,单单一个人就杀光据店内的八个蝗军,甚至使用的还是冷兵器,并且期间,八个人都没差距到敌人来就全死了。
这可能么?
就算有间谍,泄露据店内结构和兵力部署,甚至,内外配合。
但一个人,这可能么?
单兵,能有如此强大?
“向大队长汇报吧。”
“还有。”
沉默了很久很久,中队长才说道:
“尽量封锁消息。”
死八个蝗军,损失一些武器弹药,不是什么问题。
补充并不难。
宣抚班,政府大楼、警察局被烧,死一些投靠蝗军的人,哪怕是蝗军警察等,问题也不大,想要投靠蝗军发财的只拿人,一抓一大把。
问题是,
这件事之发生后,新安镇蝗军的士气,会非常低迷,士兵也会感到恐惧——连最严密的据点,都不安全,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以及,
蝗军的建筑被人烧毁,蝗军的手下乃至蝗军,都被人随意杀害,甚至连据点内的蝗军,都被人全部杀死,新安镇的只拿人,也会认为,蝗军其实不过如此,导致宣抚班效果前功尽弃,甚至胆敢反抗蝗军。
“加强巡逻。”
中队长对此没有好办法,只能加强威慑镇压。
···
翌日清晨。
经过一天一夜多,超过三十六个小时的星夜兼程,王根生终于抵达了昔阳,见到了联络员。
“核实鬼子运输队的情报?”
“你!”
看着眼前的王根生,联络人大惊。
辽县和昔阳之间,直线距离大约七十公里,但这里是太行山脉边缘,山路崎岖,所以两地的实际路途,即便是抄近道走小路,也超过一百公里的路程。
虽然三十六小时,轻装走上两百里,并不难。
他也能做到。
但现在是十二月,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辽县只昔阳的路上,道路结冰,山路难行,稍不注意,就会跌落悬崖。
比平日里难数倍不止。
他一个人,
怎么做到的?
不过王根生是真的累了,汇报完情报,对完身份,几乎是到头就睡,如果不是联络的同志手快,王根生就直接倒在地上了。
「一百件防寒大衣,十二桶燃油,若干武器弹药、零件、兽用药品」
安排好王根生休息,看完情报,接应的同志再次大惊。
他还好奇,什么消息,需要这位王根生同志,冰天雪地,星夜兼程走山路,冒着生命危险来传递,没想到,居然是如此重要的运输队情报。
这些物资,确实值得。
他也不再耽误,立刻启程,去联络昔阳的地下党同志。
毕竟是靠近太行根据地的县城,部队再这边地下力量很强,很快潜伏的力量就运转起来。
当天中午,
当王根生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几位便衣同志,便已经找到了目标。
“有消息汇报,有十二辆板车进了昔阳鬼子军营。”
“十二辆板车。”
昔阳的情报负责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以前,他们看到这些物资来,并不会在意,鬼子经常来来往往运输物资,别说普通人,就连二鬼子都很难有机会靠近。
除非真的渗透进鬼子司令部,参谋部,否则很难搞清楚这些物资哪里来,去哪里,是什么。
但这一次,这个时间,结合王根生送来的那一份情报。
“派人一直盯着。”
在吃了几次大亏之后,鬼子运输队也不再大摇大摆、光天化日之下的行动了,而是隐蔽物资,隐蔽行动,让主力部队很难找到伏击的机会。
毕竟,伏击需要准备时间,调集兵力,计划作战。
几千人的调动,最少也需要两三天,而鬼子运输队在公路上,一天行军二三十公里,目标不明,路线也不清楚,没有确切情报,几乎不可能伏击。
“不,我亲自去。”
···
“牺牲一个人,失踪一个人,受伤三个人。”
“其中两个还是归队过程中,摔倒受伤的。”
当天下午。
独立团驻地羊毛坡。
回到驻地后,张大彪也没有休息,而是向李云龙汇报了昨夜,新一团夜袭新安镇的作战报告。
其中,伤亡数字让李云龙眉头一挑。
辽县位于太岳和太行之间,是连接两地的核心交通线之一,根据他从旅部得到的消息,据说,上级打算独立组建太岳根据地。
所以辽县周边驻扎的部队其实很多,不仅仅有他的新一团,还有孔捷的独立团,程世发的772团,据说,丁伟的28团也在向辽县附近的武乡县转移。
为何没有向新安镇动手呢?
因为得不偿失。
别看新安镇只有百来个不到的鬼子驻扎,才半个中队,但地形开阔,镇子入口的炮楼,几乎可以覆盖大部分镇子范围,鬼子还构筑了大量工事,易守难攻。
为了赶跑新安镇这些鬼子,付出几百人的伤亡,不划算,也没意义。
他此次袭击新安镇,即便做了几乎完美的作战计划,也做好了伤亡不小的准备。
战争嘛,总会有伤亡。
但结果,伤亡数字之低,远远出乎他预料。
就算这一次,准备非常充分,事前针对性训练,抽调的还是全团的精锐战士,由张大彪亲自带队,但这点伤亡,实在是太低了。
“鬼子炮楼出了问题?”
李云龙立刻推测出原因。
如果没有镇子入口的炮楼,新安镇他随手可灭。
“对。”
张大彪表情同样疑惑:
“一直到我们撤离新安镇,进入大山,鬼子炮楼始终没有动静。”
“有意思。”
“派人打听一下情况。”
李云龙来了兴趣。
“是!”
···
“你醒了?”
昔阳。
王根生从一处土砖茅草房屋内的床上爬起来,走出了房门,伸了个懒腰,
天空渐渐染上一层铅灰色。
夜色渐黑。
“你恢复的真快啊。”
一位昔阳本地负责照顾王根生的同志递过来一杯热水,语气诧异。
王根生走小路,从辽县走到昔阳,
如果是夏天,这不是难事,孩子都能做到。
但现在··
全程两百多里的路上,至少一半是结冰的山路,崎岖难行,能活着抵达昔阳,就是奇迹了。
至于为何不走公路,
公路虽然更远,但胜在安全,反而更快,但鬼子在公路设卡,二鬼子盯着公路,很容易被鬼子抓住盘问,反而浪费时间。
事实上,早上王根生来到昔阳的时候,浑身湿透,冻得惨白,照着郎中的说法,一定要悉心照顾,哪怕是轻,也是大病一场。
但没想到,现在就生龙活虎的起床了。
“谢谢。”
接过热茶,王根生一口闷。
他也感觉难以置信。
昨天的山路,远比当初前往西堡村的路途更危险,当时是下雪,而此时是道路结冰,路更不好走。
实际上,他好几次滑落,甚至在距离昔阳联络点只有一公里的时候,还跌落到了水里,差点就没有爬起来。
没想到,
居然现在就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