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炮楼很小,标准的圆柱形,大约六米多高,外墙由青砖砌成,煤灰和水泥粘合,顶层并没有探照灯,只有一个大煤油灯和聚光罩。
探照灯和发电机价格不菲,零配件维护也是一大笔费用,燃油消耗更是大头,小鬼子还没富裕到给每一个炮楼都配备上一台。
炮楼孤零零的坐落在公路附近的一处小山包上,看上去有些单薄。
只需要一包炸药,就能把这座炮楼炸上天。
谢长贵心里想。
不是黄色炸药,是根据地自产的黑火药三十斤的炸药包,一包就能把炮楼炸塌。
只是,炮楼周围防御设施齐全,绕了一圈铁丝网栅栏,还有一道宽达四米的壕沟,以及零星的散兵坑土碉堡。周边的射击也全部清空。
想要把炸药包投进炮楼,难度很大。
哪怕是出动一个连,甚至一个营的部队包围,想要把几十斤的黑火药炸药包送到鬼子炮楼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青石砖虽然不如水泥墙,但也不是子弹能打穿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即便八路军出动一个主力营也很难短时间拿下的炮楼据点,此时一层的大门敞开,门口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具鬼子尸体倒在地上。
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
唯一奇怪的是,吊桥和铁丝网依旧完好无损。
小鬼子内讧了?
四周观察一圈,没有看到鬼子伪军,只有几个在远处观望的老百姓,谢长贵继续走近炮楼,这才看清鬼子的死法——鬼子的脑袋被人砍断,只剩下半个脖子连着,鲜红的血染红了地面。
这种死法,显然不是鬼子内斗。
“是谁干的?”
谢长贵第一个想到的是李云龙。
作为旅部侦查排的一员,他深知李大团长是全旅最大刺头,最能搞事,让旅长很头大,当然,也是最能打仗的,让旅长很是喜欢。
但马上他否定了。
李云龙的新一团驻地,距离和县有七十多公里,不是说没有可能,而是没有的赚。
众所周知,除非有作战任务,否则李大团长只打赚钱的买卖。
“是罗凡!”
很快,又一个名字就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那个近期,在旅部讨论的沸沸扬扬的人。
罗凡。
据说一个人杀了近百个鬼子,杀的辽县鬼子士气崩溃的罗凡。
据说拿出十几万大洋兑换边币,给根据地经济兜底,给了根据地边币推广巨大帮助的罗凡。
只有罗凡,才有这个本事。
“罗凡来和县了!”
谢长贵惊喜不已。
这可是好事!
意味着那位罗凡,不是来打一枪就走,而是很有可能会长期留下来。
“嗯?”
在近距离侦查鬼子炮楼的时候,谢长贵也没忘记四周观察警戒,他可是老侦查兵了,在看到远处的鬼子大部队的时候,第一时间按照预定的撤退路线开溜。
···
和县。
五号分屯基地。
“大队长,前面就是五号分屯基地。”
在距离五号分屯基地不到八百米的时候,随行的一位参谋指了指远处屹立在小山包上的炮楼。
宝原太郎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
八倍望远镜的视野下,据点犹如被拉近到眼前一百米之内,他可以清晰的看见——炮楼门口那具脖子断裂,鲜血溅了一地的蝗军尸体。
“八嘎!”
宝原太郎牙齿缝隙间吐出一句八嘎。
他以为是据点被人攻击了。
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个被斩首的蝗军。
“查出来谁干的!”
“我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宝原太郎手里的武士刀再次出鞘,直指炮楼。
对于信奉神道教的鬼子来说,被砍头,意味着无法魂归九段板,也意味着,是对蝗军最大的侮辱。
“嗨!”
周围的鬼子纷纷化为气氛组。
只有一旁的中队长德平俊一没有出声,他也是默默的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炮楼。
“吊桥没有放下。”
“铁丝网还是锁住的。”
“敌人是怎么进去的?”
德平俊一目光只有凝重。
和大队长不同。
虽然辽县与和县之间,由于双方大队长很不对付,交流极少,但在运输物资交接的时候,他还是找了几个熟人仔细询问过。
他知道,近期辽县屡次遭遇袭击,袭击者非常诡异,在夜间行动,只有一个人,擅长用刀,死在此人刀下的蝗军,不少于三十人。
而当时是一个月前。
之后,就是辽县大队士气崩溃,物资被八路军抢走,三秋久司被撤职,参谋长前往整顿军纪。
让德平俊一相当无语的是,是在辽县大队士气崩溃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那英明神武以为帝国和天蝗玉碎尽忠为目标的大队长,反而明令禁止和辽县接触。
说是避免士气影响到和县大队。
放下望远镜,德平俊一继续跟着队伍前进,期间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大队长。
这种蠢货,到底是怎么通过考核,当上大队长的?
抑或者是因为··
中队行军速度很快,前锋小队已经抵达了五号分屯基地周围,开始搜索并布置警戒,后续小队也沿着据点展开,布置防御阵地。
期间,有负责侦查的鬼子进入据点,派出危险。
“安全,没有敌人。”
“驻扎的五人全部玉碎。”
随后就是宝原太郎提着出鞘的武士刀,大踏步走进据点,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五个人,全部都是死于刀,全部都是··脖子被割断。”
然而前置进入分屯基地的鬼子一句话,就让宝原太郎气势直接僵硬。
五个人,全部都是死于冷兵器,而且都是脖子被割断的手法。
他当即想起了中队驻扎营地那边,五具眉心弹孔一模一样的尸体。
而根据汇报,三号、四号、五号分屯基地驻扎兵力都玉碎了。
难道··
看着眼前五具脖子只剩下一半皮肉连接,连骨头都被砍断的尸体,宝原太郎只觉得脊背发凉,背后隐约有一滴一滴冷汗在滴落。
连手里的武士刀掉在地上,都浑然未觉。
“不是因为无能。”
“能通过军校考核,前往步兵大队担任大队长的,不可能是废物。”
“而是因为狂妄。”
德平俊一从自己的大队长身上收回视线,低头看向眼前的五具一模一样死法的尸体。
他背后,也有冷汗滴落。
那个让辽县七百多蝗军驻军士气崩溃的敌人,他来和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