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带我看看尸体。”
宝原太郎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武士刀。
锵！
刀鞘重重的杵在地上，发出金属交织的响声，回荡在司令部。
一片肃杀之意。
“嗨！”
宝原大队第二中队中队长，德平俊一上尉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距离前往辽县的运输队被伏击，已经过去半个月。
和县与辽县之间的蝗军驻军虽然没有直通电话线，但两地之间距离不过四十余公里，即便在冬季，也时不时有商人掮客来往。
但他的大队长，帝国士官学校第四十九期毕业的帝国高材生，陆军少佐，参军三年的宝原太郎少佐，似乎···真的没去了解一下隔壁辽县的情况么？
哪怕是旅团部规定的定期情报共享！
就真的以为，三秋大队士气崩溃，是三秋久司指挥的问题？
···
呼···
辽县，大队司令部。
看着远处逐渐升起的红日，三秋久司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夜晚过去了。
敌人没有来。
枪声也没有响起。
昨夜，三秋大队也没有人玉碎和失踪。
和他猜测的一样？
神秘的敌人只敢在夜间出现，只要有少许光亮，只要可视距离达到两百米左右，超过了对方攻击范围，就不敢来袭击？
就像，对方白天从来不会来袭击一样？
“看来，对方只敢在光线足够暗的情况下，才敢袭击。”
男上久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而且，我们的武器可以威胁到他。”
男上久最害怕的，最担心的，就是神秘敌人不仅仅枪法不可思议，侦查能力诡异，甚至还能刀枪不入——那几乎是无敌的。
好在，情况没有他预想的糟糕。
从昨夜袭击者没来可以推测，敌人显然不具备刀枪不入的能力，蝗军的反击，只要命中，就可以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
“希望如此。”
三秋久司心里默念。
是顾忌光线充足的情况下，三秋大队的反击，不敢出现？
还是，故意藏拙，麻痹蝗军？
抑或者，去袭击其他地方了？
可惜，大队的电台损坏了，缺乏零件，无法维修，而且蝗军各县城驻军之间，也缺乏及时的情报交流，即便附近的蝗军遭到袭击了，短时间他也不会知道。
“大队长。”
此时鬼子大队参谋走了进来。
“士气怎么样？”
三秋久司语气急切。
昨天早上，他和西田从新安镇逃回来的时候，被四个瞭望塔上的十数名士兵看到，所以旅团参谋长玉碎，新安镇失守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估计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
他最担心的是现在大队士气如何？
一旦大队士气彻底崩溃，危害性和破坏性，更甚于外敌——从内部崩溃的部队，自己就能消灭了自己。
于是他立刻让大队参谋长调查统计全大队的士气，如果不是他身体受伤，不方便行动，他肯定自己动手调查。
“目前战士们情绪都还算稳定。”
大队参谋的回答让三秋久司再次松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军营内部巡逻暂停，增加食物供应，哨塔轮换改为三小时一组。”
虽然士气稳定，但三秋久司还是做了一些应对措施，以缓和士兵面对的压力，提升士气。
“嗨！”
旁边，正在给三秋久司换药的大和军医看了一眼参谋长。
士气还行？
军营里每天最少十七八次斗殴，大量士兵为了逃避巡逻甚至不惜自残，武器保养几乎全部停滞，营地卫生条件变得非常恶劣——军营内充满恶臭。
昨天早上，甚至还有两个士兵自杀。
这也叫士气还行？
···
新安镇。
“不可思议！”
新一团卫生员秦万有摸了摸郑武的额头。
额头不再滚烫，说明超过四十度的高烧已经退去，虽然手感略微温暖，还有低烧，但最多三十八度左右，比起昨天，已经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再检查了一下肺部。
昨天还存在的感染，今天居然消失了，只留下新鲜的伤口组织，大量积液只剩下一小部分，原本萎缩的肺部也自己扩张开。
自主呼吸也恢复平稳。
“难以置信。”
秦万有喃喃自语。
即便事实在眼前，他也依旧难以相信。
一个肺部穿刺伤，在零下十几度的环境里待了小半个小时，导致肺部萎缩、自主呼吸受限、且严重肺部感染伴随大量肺部积液的危重患者。
别说在缺医少药的新安镇，就算是总部医院，或者鬼子的高级医院，甚至国外大医院，也是九死一生的伤员，可以说两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只剩下半个脚后跟还在外面的人。
结果居然活下来了。
甚至恢复的如此之快。
以郑武目前的情况，只需要等一段时间，就能彻底恢复。
可能都不会留下明显的后遗症。
“真是奇迹！”
在生死战场上，从来不缺乏奇迹，从来不缺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在总部医院，在跟着新一团这大半年时间里，他看到了很多牺牲的同志，也亲眼见过很多很多，从阎王手里把命抢回来的人。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和郑武一样，给他如此巨大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医学奇迹了。
简直是··死而复生。
“大夫，他怎么样？”
“我爸爸怎么样了？”
旁边，郑武的媳妇儿，以及女儿连忙询问。
“很好。”
“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秦有万很快压下了心里的震惊。
转而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是见过很多奇迹，但看的更多更多更多的，还是死亡。
在残酷的战场上，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八路军的重伤员里，一百个人中，最多最多最多，只有一个人能从鬼门关里爬出来。
其他的人，都永远倒在了里面。
医学奇迹少之又少。
更别说··这种堪称死而复生的奇迹。
“谢谢您。”
郑武媳妇直接磕头。
“不用谢我。”
秦万有摇了摇头：
“能活下来，全靠他自己。”
如果他能够创造这种奇迹····
走出房间，秦万有抬头看着窗外的冬日骄阳，阳光洒在他身上，但可惜的是，他感觉不到多少温暖，反而是微风吹过，带起刺骨的寒意。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人的求生意志，真的可以强大到如此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