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双马尾小姐

面对阿莉雅的回答，兰斯并没有急于追问。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正死死盯着阿莉雅捧着蜂蜜水杯的双手。

很奇怪。

那双手过于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难道真的没有说谎？

不对。

倘若眼前真的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面对自己这样的骑士，绝不该如此平静。

“温暖家园旅馆，你杀了五个人。”兰斯的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压抑的怒火，“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杀了五个人？”阿莉雅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兰斯在给自己挖坑。

“骑士长大人，您的玩笑是不是开的有些大了。”

兰斯不语，拉着凳子往前几步，直勾勾的盯着阿莉雅。

身为六阶骑士，他的洞察力自然很强。

容貌可以相似，但气质难以模仿。

眼前这位少女身上那种被严格规训过的仪态，那种即使身处陋室也自然流露的……疏离感，绝对不是普通女孩能拥有的。

“你可以不承认，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需要那枚眼球。”

“骑士长大人，您有些莫名其妙。”

砰！

兰斯青筋暴起，一拳将眼前的桌子砸出一个小坑。

“普通人可不会像你这样冷静！”

阿莉雅的头微微后仰，表情有些惊讶，“抱歉大人，家母曾是宫廷礼仪女官，对我自幼要求严格，让您见笑了。”

“哪里的宫廷！叫什么！”兰斯偏偏不信邪。

“帕尔马王国，艾薇儿。”阿莉雅起身，用腰顶着椅子往后退了几步，“您有点吓到我了，骑士长大人，我真的不是您要找的人。”

至今为止的对话，阿莉雅始终遵循着一条口令。

热情、礼貌，但一问三不知。

见阿莉雅的话术天衣无缝，兰斯将注意力集中在脖颈的那串吊坠上。

这串血红的吊坠，外表看上去非常阴冷。

但恰恰相反，兰斯能从中感受到一种神圣的感觉。

可以说，没有丝毫的邪气。

“这吊坠是……”

“这是家母留给我的……遗物。”

阿莉雅将头低下，露出悲伤的表情。

由于长时间没有睡眠，兰斯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逐渐变成了浆糊。

明明感觉眼前少女说的话满是破绽，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没有任何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从酒馆逃出来的圣女。

兰斯只能继续问一些常规的问题，试图找出些破绽。

“你不是海港城的居民，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阿莉雅回答得毫不犹豫，伸手摸了摸兜，取出了一张黑色的准考证，轻轻推到兰斯面前的桌面上，“我要去拉尼亚学院。”

“我渴望学习魔法，所以很努力，很努力的弄到了这个。”

“我只是在这里稍作休整，购买些必需品。”

她指了指旁边椅子上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行囊。

“哦？”兰斯瞥了一眼准考证，就感受到了准考证散发出来的讯息。

准考证就在这，想要就来抢吧！

嗯，这确实是真货。

到这，兰斯也开始怀疑眼前的是不是真的找错人了。

直到，阿莉雅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而这个失误，恰好被兰斯用超级敏锐的视觉与嗅觉发现了。

在取出拉尼亚学院准考证的时候，她的口袋中有另一件东西露出了一个小角。

兰斯只是看了一眼便确定下来。

一件在温暖家园酒馆中出现过的关键物件。

“你露馅了！”兰斯的手瞬间化作残影，从阿莉雅的兜里掏出那个只露出一个小角的包裹。

那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在阳光的照射下，粉末还会反射出淡蓝色的晶体光芒。

这是爱斯维尔毒。

易溶于水，剧毒。

也是杀死酒馆老板娘艾拉的毒药。

这种毒药管制非常严格，很难获得。

望着这份毒，阿莉雅一时间哑口无言，脑子飞速转动，但还没开口，兰斯已经将腰间的刀出鞘半分，刀身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

“眼球呢，究竟在哪里！”

“姐姐！”

一声凄厉到近乎破碎的哭喊，带着急促纷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兰斯眼神一凛，握刀的手势未变，视线扫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个身影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仔细一看。

那是位同样漂亮的女孩，蔚蓝色的瞳孔美丽的就像宝石。

那棕色的双马尾在激烈的跑动中凌乱地飞扬。

她用尽全力从背后死死抱住了阿莉雅，双臂箍得紧紧的，身体还在因剧烈的喘息和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不能……你不能做傻事啊！我只有你了，姐姐！”她把脸埋在阿莉雅肩后，声音闷哑，带着一股哭腔，“我听说有个漂亮女孩被警备团围住，还买了那种东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阿莉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便断断续续的开口道：“妹……妹妹？”

“没错，是妹妹！”

接着，背后的那双手松了开来。

棕色双马尾猛地松开手，绕到阿莉雅面前。

她眼眶通红，眼角噙着泪，双手抓住阿莉雅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又像是怕伤到她般立刻松开，转而变成一种无措的抓握。

过了一会，棕色双马尾猛地扭过头，朝着地上就磕了几个响头。

“这位骑士大人，谢谢您拦住了她！”她抬起脸，额前已是一片红痕，“她看起来没事，其实心里早就病了！”

“自从母亲去世，她就……她就一直想不开！”

“那张准考证，她准备了那么久，压力太大了……她去黑市买毒药，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她！”

“……”

兰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共犯？

怎么可能，圣女明明是一个人被绑架到这里的。

过程没有其他人知道。

邪神之眼的气息确实不在她身上。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一个长得像圣女、气质非凡、恰好出现在事发地附近的女孩，只是来赶考的学生？

他感到一阵烦躁和深深的疲惫。

干脆就在这把他们都杀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兰斯抓着自己的头发，看上去痛苦不堪。

草草草！

千变万化没找到。

邪神之眼不知所踪。

眼前这个最大的嫌疑犯却滴水不漏。

终于，兰斯没招了。

当街滥杀无辜，这可不是小事。

“你……”兰斯叹了口气，把毒药塞进盔甲中，冷冷开口，“但愿你的故事都是真的，拉尼亚学院的考试……祝你好运。”

“不过，在离开海港城之前，或许还会有人来‘拜访’你。”

“毕竟，城里最近不太平。”

这是威胁，也是留有余地的警告。

兰斯并未完全放弃，但暂时没有理由继续发难。

阿莉雅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感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安全的，也请您保重身体，您看起来确实需要休息。”

最后一句，语气虽然平和。

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兰斯因失败和疲惫而敏感的心上。

兰斯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赤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甩动，带着未消的怒气与挫败。

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上。

阿莉雅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吁出一口气。

“呼。”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蜂蜜水，小口啜饮，借这个动作平复着胸腔内终于允许加速的心跳，以及背后微微渗出的冷汗。

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居然可以做到如此程度，难道对话都是预制的？

不，不太可能。

苏泽默默想着，对这个“AI”的评估再次刷新。

小圣女绝不是一个等待指令的木偶。

而是一个拥有独立心智、能在高压下做出优秀判断的“角色”。

不过，也不能排除这是预制的对话，只是跟着程序演出的CG。

所以。

这位棕色头发的双马尾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