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归程
- 重生商途:李晋的巅峰对决
- 咖啡就酒
- 5907字
- 2026-02-06 07:00:20
从沈阳回滨河的火车上,我一夜没合眼。
窗外是沉沉黑夜,偶尔有几点灯火飞快地掠过,像流星。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对面铺位的大叔在打呼噜,声音时高时低。
我靠着车窗,脑子里乱糟糟的。陈浩南那张精致的脸在眼前晃,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在资本面前,你那点实业,不堪一击。”
是真的吗?
五千万对五十万,一百倍的差距。他可以用钱砸,砸到我资金链断裂,砸到我工人发不出工资,砸到我乡亲们失去希望。
前世就是这样。他没什么高明的招数,就是砸钱。用钱买通关系,用钱挖走人才,用钱制造舆论。简单,粗暴,但有效。
这一世,我能扛得住吗?
天快亮时,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站台上很冷清,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茶叶蛋——热乎的茶叶蛋——”
我下车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烫手。剥开一个,蛋白上有茶色的纹路,咬一口,咸香。三块钱两个,在2002年不算便宜,但赶早车的人都愿意买。
站台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半。远处有鸡鸣声传来,薄雾笼罩着田野,村庄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东北。粗粝,朴实,有烟火气。陈浩南永远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份清贫。
因为他没有根。香港不是他的根,东北也不是。他是悬浮的人,在哪里都像客人。
火车重新开动。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怕什么?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回到前世那种一无所有的状态。可这一世,我已经有了张薇,有了铁柱,有了老周,有了那么多信任我的人。
就算输了,我也不是一个人。
到滨河时是早上七点多。出站口,张薇在等我。她穿着件厚外套,围了条红围巾,在晨风里跺着脚。
“不是让你别来吗?”我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
“睡不着。”张薇看着我,“你眼睛都红了,一夜没睡?”
“车上睡不着。”我喝了口热水,是姜枣茶,暖乎乎的,“家里怎么样?”
“都好。”张薇挽住我的胳膊,“老周那边,新生产线昨天试运行了,一切正常。试验林那边,王乡长说树苗长得很好,能按时交货。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乡亲们听说你在沈阳出事了,有点慌。”张薇小声说,“昨天好几个人来找我,问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我安抚了半天,但心里还是没底。”
我沉默了一会儿:“咱们先回家,洗个脸,换身衣服。然后去厂里,开个会。”
“开什么会?”
“把所有员工都叫上,把情况说清楚。”我说,“越瞒着,大家越慌。不如摊开来,一起想办法。”
回到家,李娟已经去上学了。陈小雨在收拾行李,她过几天就要去浙江报到。
“李叔叔回来了。”她看见我,站起来,“张阿姨说你去沈阳了,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部分。”我拍拍她的肩,“小雨,去了南方,好好学。但别忘了,你是东北人,根在这里。”
“我不会忘的。”陈小雨用力点头,“李叔叔,等我学成了,一定回来帮你们。”
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我和张薇一起去厂里。路上经过早市,卖菜的、卖早餐的、修自行车的,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煎饼果子的香味飘过来,很诱人。
“吃早饭了吗?”我问张薇。
“没,等你一起。”
我们在路边摊买了两份煎饼果子,加了两个蛋,多要了葱花香菜。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手法熟练,摊饼、打蛋、刷酱、撒葱花,一气呵成。
“李总,张总,今天这么早?”她认识我们,笑着打招呼。
“王姐,生意好啊。”我说。
“还行,糊口呗。”王姐把煎饼递给我,“李总,听说你们厂又招人了?我娘家侄子下岗半年了,能不能……”
“让他来试试。”我说,“不过王姐,丑话说前头,我们厂要求严,得能吃苦。”
“能吃苦!农村孩子,啥苦吃不了!”王姐高兴地说,“李总,谢谢你啊!”
到了厂里,工人们已经陆续到了。看见我,都围上来。
“李总,听说沈阳那边出事了?”
“咱们的货真的全砸了?”
“公司会不会受影响啊?”
老周从车间出来,大声说:“都围在这儿干啥?该干啥干啥去!李总刚回来,让人喘口气!”
工人们散开了,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我把老周、铁柱、张薇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吧?”我看着他们,“陈浩南回来了,盯上咱们了。贸易部那批货,是他搞的鬼。损失了二十多万,但铁柱处理得及时,能挽回五六万。”
铁柱低着头:“晋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打断他,“铁柱,这事不怪你。陈浩南要算计咱们,防不胜防。重要的是,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周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晋子,陈浩南那小子,我见过。精得很,但没人情味。他这次回来,不会只搞贸易部这一下。我估摸着,他下一步会冲着纺织厂来。”
“为什么?”张薇问。
“纺织厂是咱们的根基。”老周说,“把纺织厂搞垮了,咱们就垮了一半。而且韩国订单刚接,要是出问题,违约金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我想了想:“周叔说得对。陈浩南一定会从韩国订单下手。原料、生产、运输,每个环节都可能被他做手脚。”
“那咱们得盯紧了。”铁柱说,“晋哥,原料采购我亲自去,生产周叔盯着,运输……运输找可靠的物流公司,我跟着车。”
“不够。”我说,“铁柱,你一个人盯不过来。这样,从今天起,所有关键环节,至少两个人互相监督。原料入库,要两个人签字;生产关键工序,要两个人确认;出货装车,要两个人核对。”
“好。”铁柱记下来。
“还有,”我看着张薇,“财务这边,所有支出都要严格审核。特别是大额支出,必须我签字。陈浩南可能会用钱收买咱们的人,得防着。”
张薇点头:“明白。我已经把银行账户密码都改了,U盾也收好了。”
“周叔,”我转向老周,“车间那边,你最熟。挑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师傅,组成监督小组。工资可以适当提高,但责任要明确——谁管的环节出问题,谁负责。”
“交给我。”老周把烟掐灭,“晋子,咱们厂的老工人,都是跟了咱们好几年的。陈浩南想收买,没那么容易。”
“但愿如此。”我说,“但人性经不起考验。周叔,该防的还是要防。”
安排完这些,我让铁柱去把全厂工人都召集到食堂。一百多号人,把食堂挤得满满当当。
我站到前面,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脸。有跟我同龄的年轻人,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还有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他们都在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有信任。
“大家可能听说了,”我开口,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很安静,“咱们公司在沈阳的贸易部,出了点问题。一批货,三十万,被人坑了。”
下面一阵骚动。
“谁坑的?一个叫陈浩南的香港人。”我继续说,“他为什么坑咱们?因为他想收购咱们公司,我没同意。所以他要搞垮咱们,逼我同意。”
“凭什么?!”一个年轻工人喊起来,“咱们干得好好的,他说搞垮就搞垮?”
“凭他有钱。”我说得很直接,“他背后有香港的大公司,有几千万的资金。咱们呢?咱们有什么?”
工人们沉默了。
“咱们有人。”我看着他们,“有一百多个愿意跟着我干的兄弟姐妹。有周叔这样的老师傅,有铁柱这样的好兄弟,有张薇这样的贤内助。”
“咱们还有这片土地。”我指向窗外,“试验林三千亩,明年五千亩。那些杨树,是咱们亲手种下的,是咱们的希望。”
“陈浩南有钱,但他没有根。咱们没钱,但咱们根扎在这里。”我提高声音,“他想搞垮咱们,没那么容易。但需要大家帮忙。”
“李总,你说!要我们干啥?”老周带头喊。
“第一,提高警惕。”我说,“未来几个月,可能会有人接触你们,给钱,给好处,让你们在生产中搞小动作。我李晋在这里承诺,谁要是遇到这种事,告诉我,奖励五千块。但谁要是拿了钱干坏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二,保质保量。”我说,“韩国订单三十万米,是咱们建厂以来最大的单子。做好了,咱们厂就能上一个台阶。做不好,可能就真垮了。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每个人都要负起责任。”
“第三,团结。”我看着他们,“陈浩南最希望的,就是咱们内乱。他巴不得咱们互相猜忌,互相指责。咱们偏不。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抱成团。”
工人们的神情变了。从担忧变成了坚定,从迷茫变成了清明。
“李总,你放心!”一个老师傅站起来,“咱们跟了你四年,从一个小作坊干到现在。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对!咱们不怕他!”
“香港人咋了?有钱咋了?这是东北,不是香港!”
“咱们一条心,看他能咋地!”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我看着那一张张涨红的脸,眼眶有点热。
这就是我的底气。不是钱,不是关系,是这些人,这份信任。
散会后,老周留下来了。“晋子,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陈浩南那边,派人接触咱们的原料供应商了。”老周压低声音,“XJ那家棉纺厂,昨天来电话,说有人出高价,要买断他们未来三个月的产量。”
我心里一沉:“他们答应了?”
“还没。”老周说,“那家的老板我认识,姓马,回族人,实在。他说先跟咱们通个气,看咱们能不能也加价。”
“加多少?”
“对方加百分之二十。”
我想了想:“周叔,你告诉马老板,咱们按合同价,一分不加。但他要是愿意继续跟咱们合作,等这批订单做完,咱们签长期协议,每年保证采购量。”
“这……能行吗?”老周犹豫,“人家可是实打实地加钱。”
“试试。”我说,“周叔,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陈浩南可以加价一次,能加价一辈子吗?等他把咱们搞垮了,还会用那么高的价格进货吗?马老板是聪明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好,我去说。”
老周走后,我和张薇去试验林。路上,张薇一直没说话。
“想什么呢?”我问。
“李晋,”张薇轻声说,“陈浩南提到‘前世’,他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应该不知道。”我说,“他可能只是感觉我对他有敌意,用这个词来试探。如果真知道,他不会这么委婉。”
“可是……”张薇犹豫了一下,“我最近做梦,总是梦到一些奇怪的场景。好像……好像咱们上辈子就认识,但结局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张薇,别想那么多。这辈子,咱们好好的就行。”
“嗯。”张薇靠在我肩上,“李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试验林里,王乡长正带着乡亲们干活。看见我们,他放下锄头跑过来。
“晋子,你可回来了!”王乡长一脸焦急,“昨天来了几个人,说是香港什么公司的,要跟咱们谈合作。开口就要包下所有树苗,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
又是陈浩南。
“你怎么说的?”我问。
“我说得等你回来。”王乡长说,“晋子,这事咋整?那可是百分之三十啊,乡亲们听了都动心。”
我看着林子里干活的乡亲们。他们穿着旧衣服,手上都是老茧,但干活很卖力。这些树,是他们一锄头一锄头种下去的,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乡长,把大家都叫过来。”我说。
很快,几十个乡亲围了过来。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年轻人。他们都看着我,等我说话。
“乡亲们,”我大声说,“香港公司要高价收咱们的树苗,这事我知道。但我想问问大家,咱们种树是为了啥?”
“为了挣钱呗!”一个年轻人说。
“对,为了挣钱。”我说,“但挣钱有长远的挣,有一次性的挣。香港公司这次给高价,下次呢?等他把咱们的树苗都买走了,咱们这片林子怎么办?咱们的培训班怎么办?咱们刚刚建起来的产业怎么办?”
乡亲们沉默了。
“我李晋在这里承诺,”我看着他们,“试验林的树苗,我会想办法卖出去,价格可能不如香港公司给的高,但细水长流。而且,等木材加工厂建起来,咱们不光卖树苗,还能卖板材,卖家具,附加值更高。”
“晋子,你说得对。”一个老人开口,“咱们不能只看眼前。香港人精得很,不会白白给咱们好处。”
“可是……”刚才那个年轻人小声说,“百分之三十啊,不少钱呢。”
“二狗子!”王乡长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你爹住院的时候,谁给垫的医药费?你忘了你家房子漏雨,谁帮着修的?做人不能没良心!”
年轻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们:“乡亲们,我不强迫大家。谁要是想把树苗卖给香港公司,可以,我不拦着。但我先说清楚,卖了这次,下次就别想再跟我合作。试验林是一个整体,要散,就全散了。”
这话说得重,但必须说。陈浩南最擅长的就是分化瓦解,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晋子,你说啥呢!”王乡长急了,“咱们三棵树乡的人,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吗?你带着咱们种树,办培训班,给咱们找出路。现在遇到事了,咱们能撤吗?”
“不能!”几个乡亲喊起来。
“对!不能撤!”
“咱们跟晋子干到底!”
“香港人咋了?有钱咋了?咱们不稀罕!”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所有人都表态了。那个叫二狗子的年轻人,红着脸说:“晋子哥,我错了。我不卖,我就跟着你干。”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就是东北人。有时候计较,有时候冲动,但关键时刻,讲义气,认死理。
从试验林出来,天已经黑了。深秋的东北,天黑得早,五点不到就全黑了。
我和张薇慢慢往回走。路上没灯,只有远处村庄的点点灯火。
“李晋,”张薇轻声说,“你今天在厂里说的话,让我想起我爸。”
“张叔?”
“嗯。”张薇说,“我爸常说,带兵打仗,最重要的不是武器,是人心。人心齐了,再差的装备也能打胜仗。人心散了,再好的装备也白搭。”
我笑了:“张叔说得对。”
“所以,”张薇握住我的手,“李晋,别怕。咱们人心齐,能赢。”
“嗯,能赢。”
回到家,李娟已经把饭做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酸菜炖粉条,尖椒干豆腐,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盆小米粥。
“哥,嫂子,吃饭。”李娟盛好饭,“今天考试,我数学考了全班第三。”
“厉害啊娟子。”我拍拍她的头,“等哥忙过这阵,带你去沈阳玩。”
“真的?”李娟眼睛亮了,“我想去故宫,还想吃老边饺子!”
“都去,都吃。”
正吃着,电话响了。是孙总。
“李总,听说你回滨河了?”
“刚回来。孙总,有事?”
“两件事。”孙总说,“第一,金社长那边来电话,说第一批货可以提前发,他们着急要。你要是能提前三天,每米加一块钱。”
提前三天?现在生产已经满负荷了。
“我尽量。”我说。
“第二件事,”孙总顿了顿,“陈浩南今天来找我了。”
我心里一紧:“他说什么?”
“他想让我劝你,把公司卖给他。”孙总说,“开价不低,五百万,现金。李总,说实话,这个价格对你现在来说,很划算。”
“孙总的意思呢?”
“我拒绝了。”孙总笑了,“李总,我孙某人做生意几十年,最看不惯的就是陈浩南这种人。有点钱就不知道姓啥了,以为钱能买到一切。我告诉他,东北这片土地,认人,不认钱。”
我鼻子一酸:“孙总,谢谢。”
“谢啥。”孙总说,“李总,你记住,陈浩南有五千万不假,但他花的每一分钱,都要向香港总部报账,都要算投资回报率。你呢?你的每一分钱,都是给自己干,给乡亲们干。这劲头不一样。”
“我明白。”
“好好干。”孙总说,“有啥困难,跟我说。在关东省这一亩三分地,我说话还有点分量。”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张薇走过来:“孙总说什么?”
“他说,陈浩南开价五百万,要买咱们公司。”
张薇愣住了:“五……五百万?”
“嗯。”我看着张薇,“你动心吗?”
张薇摇头:“不动心。李晋,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咱们的心血,是那么多人的希望。五百万买不走。”
我抱住她:“张薇,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夜深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滨河不大,也不繁华。但它是我扎根的地方。
陈浩南,你有五千万,我有这片土地,有这些人。
咱们走着瞧。
看谁熬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