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额头抵在窗上
像把一枚硬币按进暗色的井口——
铁轨在脚下把黑夜
缝成一条不会回头的拉链。
深圳在退潮,上海尚未浮起,
此刻我只是一节
被时间托运的行李,
标签上写着:
“内含易碎旧情绪,勿倒置。”
白昼把我放逐,
我把它们一粒一粒捡回:
彷徨是湿的,
无助带铁锈,
心碎有锯齿,
它们在我掌心里
像三颗不肯融化的冰。
我不爱它们,
却也不把它们扔出窗外——
黑夜太大,
我怕它们落下去
会砸到某个
同样在黑里行走的人。
车厢的灯像一颗
悬在胸腔的星,
照不亮前路,
只够照见我
把自己重新折好:
折成更小,更硬,
更像一块
可以独自过夜的石头。
明天黎明,
上海会把霓虹
贴在我脸上,
像一张崭新的封条;
而我知道,
口袋里那三颗冰
仍会悄悄渗水——
它们是我
偷偷带过关的
黑夜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