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云黎国——
醉烟坊——
醉烟坊是云黎国最有名的销金窟。与别处不同的是,醉烟坊里伺候人的皆是清隽男子,专接女宾,门槛极高,寻常人家的女眷连踏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三楼天字一号房的门虚掩着,廊下安静的可怕,连呼吸都能听得见。
“她……还没有醒吗?”
说话的是个男子,声音温润得像江南三月的春雨,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暖。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只系了根素色玉带,墨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衬得眉眼清俊,气质温润如玉。
对面的恒娘,已是一副老鸨打扮,赤金步摇绾发,枣红绣牡丹长袄,腕间金镯轻晃。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圆滑:
“回主子,还没有……按您的密令,属下已在断魂崖底将南宫公主救下。只是……南宫太子坠崖后,崖底云雾太浓,暗卫搜了数日,仍未找到半点踪迹。”
那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屋内正在昏迷的人儿……
“继续派人找。”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哥哥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务必找到。哪怕……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也好让她了却一桩心事。”
“是!”
恒娘应声,转身正要退下,却被男子叫住。
“她的药,按时送过去,别断了。”
男子抿了一口温水,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
“她现在身子虚弱,又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别让她再遭一点罪。还有,醉烟坊里的人都吩咐好,不许在她面前提姜北言半个字,更不许泄露她的身份。”
“属下明白!”
恒娘再次躬身,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男子与南宫子衿二人。
他捧着温热的茶杯,站在窗前,目光悠远。
同一时刻,窗边的人儿突然惊醒……
“哥哥——不要!”
南宫子衿猛地从梦中惊醒,喉咙里溢出一声嘶哑的哭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哥哥被利箭穿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向悬崖倒去。
那句“妹妹,你是天祈最后的血脉,你必须活着”还在耳边炸响,可她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她大口喘着气,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却因为身体虚弱,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倒回去。
她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让她痛不欲生的画面:紫宸殿上父皇母后冰冷的尸身,地牢里张嬷嬷凄厉的惨叫,断魂崖边哥哥坠崖的身影,还有自己跃下悬崖前,那句带着血泪的
“若有来生,定不与你相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素白的中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环顾了四周。这不是阴冷潮湿的天牢,更不是云雾缭断魂崖底。
身上的血污早已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素白中衣,伤口处敷着清凉的药膏,竟连一丝痛感都没有。
可这陌生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没事,别怕,你已经安全了”男子的声音依旧很温柔。
南宫子衿抬眼望去,
他是谁?
窗外隐隐传来楼下的丝竹声和嬉笑声,那声音嘈杂又暧昧,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你是谁……”
“我哥哥在哪?”
“这是哪里?”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缓缓走到床边将手中的药轻轻吹了吹,他的动作很轻,带着让人莫名其妙的心安和温柔
“先喝药,我会一一告诉你”
南宫子衿竟乖乖配合他把药吃完了。
男子看她如此配合,温柔的笑了笑
“我叫韫辰,你哥哥他……”
韫辰欲言又止……
还没等韫辰说完,瞬间南宫子衿激动起来,虚弱的身体死死的拽着韫辰,声音里都是哀求和急切
“我哥哥怎么了,他怎么了!”
韫辰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愧疚,却还是温柔的开口:
“暗卫还在搜寻,崖底云雾太浓,地形复杂,一时半会还很难有消息,你放心,我已经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如何,我一定会找回你哥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南宫子衿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滚落,她别过头,望着床顶的纱帐,声音低得像在自语,
“哥哥他一定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要护我周全的……”
“我都活下来了,哥哥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韫辰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床边,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才缓缓开口,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这里是醉烟坊,云黎国都城秦淮河畔的醉烟坊。”
“烟醉坊?”南宫子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那是什么地方?为何要把我藏在这种地方?”
窗外的丝竹声与嬉笑声恰好在此刻飘了进来,嘈杂又暧昧,与这房间里的安静格格不入。南宫子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韫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声解释道:“醉烟坊是个销金窟,鱼龙混杂,却是最安全的地方。姜……他就算掘地三尺,也绝不会想到,他一心要找的亡国公主,会藏在这样的风尘之地。更何况我们经离开了天祈”
“姜北言……”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南宫子衿的身体,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悲伤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取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是他派你来的?”
南宫子衿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警惕,
“你到底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韫辰看着她眼中的恨意与防备,心中微微一叹,却没有生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相反,他是我的敌人。”
在韫辰眼里,所有伤害南宫子衿都是他的敌人!
“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