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天祈王朝。

紫宸殿外,残阳如血。满地横陈的尸身与蜿蜒的血河,将朱红宫墙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金戈铁马的嘶鸣早已散尽,唯有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呜咽着穿过廊檐,像是在为覆灭的王朝,奏响最后的挽歌。

殿内,红烛高燃,喜帕委顿于地。

本该是龙凤呈祥的大婚之日,此刻却成了人间修罗场。

姜北言一袭正红喜服,墨发高束,剑眉星目间无半分喜意,唯有势在必得的狠戾。他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死死抵在南宫子衿的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让女子纤弱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的目光锁着阶下被缚的南宫子御,似笑非笑的语调里,淬着刺骨的冰:

“我说,太子殿下。我呢,最后尊称你一声太子殿下。如若您再不说出玉玺的下落,你的好妹妹,恐怕就要下去,陪你那刚凉透了的父皇母后了。”

南宫子衿的喜服裙摆,早已被双亲的鲜血浸透,晕开大片暗紫的花。

她呆呆地望着殿心那两具熟悉的身影——父皇的龙袍染血,母后的凤冠歪斜,那双曾温柔抚摸她发顶的手,如今早已冰冷僵硬。

直到此刻,她依旧未曾回过神来。

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啊。

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爱了十年的人,那个会在桃花树下为她折枝,会在寒夜为她温酒的姜北言,今日终于要娶她了。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场婚礼,红妆十里,万众瞩目,她要牵着他的手,从青丝走到白发。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十里红妆,竟是用天祈满朝文武的鲜血铺就;这场大婚,不过是他筹谋了十年的阴谋,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姜北言。”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破碎的沙哑。南宫子衿忽而抬起头,静静望着眼前的红衣男子。她的面色因方才的推搡与失血,早已苍白如纸,唇瓣却咬出了血珠,一双往日里盈满星光的眼眸,此刻暗邃幽深,像是藏着无尽的寒潭。

她冷哼一声,绝望与恨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你觉得,你的阴谋,能得逞吗?”

语毕,不等姜北言反应,她纤弱的身子竟猛地向前一倾——竟要主动撞向那架在脖颈上的长剑!

“妹妹,不要——!”

阶下的南宫子御目眦欲裂,嘶吼声撕心裂肺。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却只换来铁链更深的勒痕,皮肉被磨得鲜血淋漓。

“哐当——!”

一声脆响,长剑竟被姜北言狠狠甩出一丈开外,深深嵌入殿柱之中,剑身嗡鸣不止,震落了满柱的尘埃。

“你疯了?!”

姜北言的声音陡然拔高,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他要的是玉玺,是南宫子御的屈服,他从未想过要杀她。他只是想借着她,逼南宫子御就范,却不曾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会如此决绝地寻死。

疯了?

南宫子衿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

是啊,她疯了。

她的确疯了。

十年啊,整整十年。他隐藏得那样好,好到她一点都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他的温柔是假的,他的承诺是假的,他眼底的深情,更是假的!

而她呢?她竟傻乎乎地爱了他十年。

这十年的情深意重,这十年的满心欢喜,在今日,都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大婚之日的背叛,杀亲灭国的血海深仇。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心心念念的皇权!

“哼。”

南宫子衿又是一声冷哼,气息微弱,却带着刺骨的嘲讽。她扶着冰冷的殿柱,细微的身子缓缓站直,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骨头。

她抬起眼,那双冰寒的眸子死死盯着姜北言,声音沉冷如万年寒冰,一字一句,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难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