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邺城归降

建安四十九年春,二月初五,邯郸城外的官道上,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彻四野。

刘永率领三万汉军主力,整队出发,朝着邺城方向挺进。

三日的休整,让攻破邯郸的汉军将士们恢复了元气,玄色的甲胄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将士们的脸上带着平定叛乱的昂扬锐气,就连胯下的战马,也时不时打着响鼻,显得精神抖擞。

刘永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腰间悬挂的佩剑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晃动。他的目光扫过两侧列队相送的邯郸百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三日来,他下令开仓放粮,赈济城中的贫苦百姓,又命人修缮被战火损毁的房屋,清理街道上的残垣断壁。更重要的是,他废除了王凌在任时苛捐杂税,推行了均田制的试点章程——凡无地、少地的百姓,皆可向官府申领土地,只需每年上缴三成收成,便可世代耕种。

政令一出,邯郸百姓无不欢欣鼓舞,昨日还自发组织起来,抬着酒肉来到军营劳军。看着百姓们脸上真切的笑容,刘永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民心,才是大汉复兴的根本。

“大司马,前方三十里,便是邺城地界。”郭淮策马来到刘永身侧,手中拿着一份斥候呈上的舆图,沉声说道,“邺城守将名叫吕昭,原是曹爽麾下的中郎将,曹爽兵败后,便投靠了王凌,被任命为邺城太守,麾下有兵马一万五千余人。”

刘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舆图上邺城的位置。

邺城,乃是河北重镇,昔日袁绍曾在此建都,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后来曹操击败袁绍,又将此地作为自己的霸府所在,苦心经营多年,城墙被加固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吕昭此人,性情如何?”刘永问道。

郭淮沉吟片刻,答道:“此人素有‘墙头草’之称,见风使舵,贪生怕死。当年曹爽势大时,他便趋炎附势;曹爽一倒,又立刻投靠王凌,换取了太守之位。如今王凌已死,邯郸已破,他必定惶恐不安。”

刘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如此说来,邺城或许不战而降。”

“大司马英明。”郭淮附和道,“末将以为,可先派人前往邺城劝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吕昭识时务,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邺城;若他执意顽抗,再挥师强攻不迟。”

“正合我意。”刘永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朗声道,“李孚何在?”

一名身着青色儒袍的中年文士策马而出,他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正是刘永麾下负责文书与劝降事宜的从事中郎李孚。

“末将在!”李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你率两名随从,前往邺城劝降吕昭。”刘永沉声道,“告诉他,若献城归降,我可保他官职不变,仍为邺城太守;若冥顽不灵,待我攻破邺城,定斩不饶!”

“末将遵命!”李孚领命,随即带着两名随从,调转马头,朝着邺城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李孚远去的背影,郭淮有些担忧地说道:“大司马,吕昭此人虽然贪生,但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加害李从事。”

刘永摇了摇头,目光笃定:“吕昭若想活命,便不敢动李孚分毫。他心里清楚,杀害我的使者,只会加速他的灭亡。”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策马奔来,高声禀报道:“大司马,邺城方向有使者前来,说是吕昭派来的,求见大司马。”

刘永与郭淮相视一笑。

“果然是识时务者。”郭淮笑道。

“让他过来。”刘永道。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魏军装束的使者被带到刘永面前。使者见到刘永,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参见大司马!小人是邺城太守吕大人派来的,特来向大司马请降!”

刘永微微挑眉:“哦?吕昭倒是消息灵通。”

使者连忙说道:“邯郸城破,王将军授首的消息,昨日便传到了邺城。吕大人得知后,深知大司马神威盖世,不敢与大司马为敌,遂决意献城归降。只是吕大人担心大司马不肯接纳,故而先派小人前来探探口风,还望大司马恕罪!”

刘永看着使者惶恐不安的模样,淡淡说道:“回去告诉吕昭,只要他真心归降,开城献印,我不仅不会治他的罪,还会让他继续担任邺城太守。但若他敢耍什么花样,休怪我手下无情!”

使者闻言,大喜过望,连忙磕头道:“小人一定将大司马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吕大人!吕大人若得知大司马如此宽宏大量,必定感激涕零,即刻开城迎接大司马!”

说罢,使者便起身告辞,匆匆返回邺城复命。

郭淮看着使者远去的背影,感慨道:“大司马兵不血刃,便拿下邺城,此乃上策啊!”

刘永却神色平静:“吕昭归降,不过是迫于形势。待我入主邺城,还需好好整顿一番,方能真正掌控冀北之地。”

……

半日之后,汉军抵达邺城城外。

远远望去,邺城的城门大开,吊桥放下,吕昭率领邺城的文武官员,身着官服,手持印绶,跪在城门两侧,恭迎刘永入城。

吕昭见到刘永的仪仗,连忙跪行几步,高声说道:“罪臣吕昭,参见大司马!罪臣昔日不识时务,投靠王凌,犯下大错,今日特来请罪,望大司马恕罪!”

刘永翻身下马,走到吕昭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沉声道:“吕太守不必多礼。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献城归降,避免邺城百姓遭受战火之苦,此乃大功一件。”

说罢,刘永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朗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入城!严守军纪,不得扰民!”

“诺!”

三万汉军井然有序地进入邺城,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打开门窗,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军纪严明的军队。当看到汉军将士们秋毫无犯,甚至还主动帮百姓搬运东西时,百姓们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不少人还自发地鼓掌欢呼。

刘永在吕昭的陪同下,走进了邺城太守府。

太守府内,早已摆下了接风宴。吕昭满脸谄媚地请刘永上座,又命人端上美酒佳肴,殷勤地劝酒。

刘永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即沉声道:“今日设宴,并非为了饮酒作乐,而是有几件要事,要与诸位商议。”

吕昭与邺城的文武官员闻言,连忙正襟危坐,不敢怠慢。

“第一件事。”刘永的目光扫过众人,“即日起,邺城废除王凌所定的一切苛政,推行均田制。凡邺城境内无地、少地的百姓,皆可前往官府申领土地,具体章程,参照邯郸的执行。”

“第二件事。”刘永继续说道,“整顿吏治。凡邺城的文武官员,若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一经查实,即刻革职查办;若清廉正直、政绩卓著者,将予以嘉奖,甚至提拔重用。”

“第三件事。”刘永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邺城的军队,即日起编入汉军序列,由我麾下的将领统一调遣。吕太守,你身为邺城太守,只需负责民政事务,不得干预军事。”

吕昭闻言,心中虽是有些不甘,但也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躬身道:“诺!臣谨遵大司马之命!”

其他文武官员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遵从刘永的政令。

刘永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吕昭,沉声道:“吕太守,我听说,昨日邺城的几位士族代表,曾去找过你?”

吕昭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说道:“大司马明察秋毫!昨日,邺城的崔、李、王三家士族的代表,确实来找过臣。他们说,愿支持臣死守邺城,对抗大司马,还承诺事成之后,赠予臣万两黄金。”

“哦?”刘永挑眉,“那吕太守是如何回应的?”

“臣自然是严词拒绝了!”吕昭连忙说道,“臣深知大司马神威盖世,岂是区区几个士族能够抗衡的?臣还将他们痛斥了一顿,将他们赶出了太守府!”

刘永似笑非笑地看着吕昭,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吕昭这话,多半是半真半假。以吕昭的性格,定然不会轻易得罪士族,恐怕是先假意敷衍,待得知自己即将兵临城下,才彻底倒向自己。

不过,刘永也没有点破。他现在需要稳定邺城的局势,暂时还离不开吕昭的协助。

就在这时,一名士族打扮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是邺城崔家的族长崔琰,也是昨日去找吕昭的士族代表之一。

崔琰对着刘永拱手行礼,沉声道:“大司马,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永淡淡道:“但说无妨。”

崔琰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司马推行均田制,固然是为了百姓着想。但此举,却损害了我等士族的利益。我等士族,世代耕种,积累了大量土地,若按照均田制的章程,将土地分给百姓,那我等士族岂不是要一无所有?”

崔琰的话音刚落,其他几位士族代表也纷纷附和起来。

“崔族长所言极是!大司马此举,未免太过苛刻!”

“我等士族,乃是大汉的根基。大司马若如此对待士族,恐怕会寒了天下士族的心!”

“依我之见,大司马应当恢复九品中正制,以门第高低选拔官员,如此方能彰显士族的尊贵!”

一时间,太守府内吵吵嚷嚷,士族代表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着对均田制的不满,甚至还提出要恢复九品中正制。

吕昭见状,脸色惨白,连忙说道:“诸位大人,休得胡言!大司马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士族代表们却丝毫不惧,反而将目光投向刘永,眼中带着一丝挑衅。

他们自恃门第高贵,世代为官,在邺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在他们看来,刘永虽然攻破了邯郸,收服了邺城,但终究还是需要依靠士族的支持,才能稳固在河北的统治。

因此,他们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提出反对意见。

郭淮见状,怒声喝道:“大胆!尔等不过是区区士族,竟敢在大司马面前妄议朝政!”

刘永却摆了摆手,示意郭淮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士族代表,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诸位所言,不无道理。”刘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九品中正制,始于魏文帝曹丕之时,以门第、品行、才能为标准,选拔官员。此制推行之初,确实为魏国选拔了不少人才。”

士族代表们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崔琰更是拱手道:“大司马明鉴!九品中正制,乃是选拔官员的良策。若大司马能恢复此制,我等士族必定全力支持大司马,助大司马成就大业!”

刘永却话锋一转,沉声道:“然而,时移世易,此制推行至今,早已弊端丛生。所谓的‘门第’,成了选拔官员的唯一标准。出身寒门者,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入朝为官;而出身士族者,纵使是酒囊饭袋,也能身居高位。长此以往,朝堂之上,皆是士族子弟,寒门子弟无出头之日,这难道就是诸位想要看到的吗?”

崔琰等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刘永继续说道:“至于均田制,乃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都能有田可耕,有饭可吃。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长治久安。诸位士族,世代积累财富,良田千顷,奴婢成群。而那些贫苦百姓,却无立锥之地,只能流离失所,甚至沦为流民,这难道公平吗?”

“我推行均田制,并非要剥夺诸位的土地,而是希望诸位能拿出一部分闲置的土地,分给那些无地的百姓。诸位放心,官府会按照土地的价值,给予诸位相应的补偿。”

崔琰等人沉默了。

他们知道,刘永说的句句在理。只是,让他们拿出土地,无异于割他们的肉,心中自然是万分不愿。

就在这时,吕昭站了起来,高声说道:“大司马所言极是!均田制利国利民,我愿率先拿出五百顷良田,分给百姓!”

有了吕昭带头,其他几位见风使舵的官员也纷纷表示愿意献出土地。

崔琰等人见状,脸色更加难看。他们知道,大势已去。若是再坚持反对,恐怕会惹恼刘永,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最终,崔琰咬了咬牙,拱手道:“大司马深明大义,我等佩服。我崔家愿意献出三百顷良田,支持均田制!”

其他士族代表也纷纷表示愿意献出土地,只是数量或多或少。

刘永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诸位能有此觉悟,甚好。待均田制推行完毕,邺城百姓定会感激诸位的恩德。”

说罢,刘永起身,朗声道:“今日之事,就议到这里。吕太守,你即刻派人前往各县,宣传均田制的章程,组织百姓申领土地。其他诸位,各司其职,整顿吏治,安抚百姓。”

“诺!”众人齐声领命。

刘永走出太守府,抬头望向邺城的天空。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邺城的归降,标志着冀北之地,彻底平定。

河北的大局,已定。

但刘永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