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司马垂死布毒计

大汉建安四十九年(249年),正月十九,辰时,洛阳,曹魏大将军府

残冬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钻进了大将军府的每一处缝隙。议事厅内,数十支牛油大烛烧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却驱不散厅中弥漫的死寂与惶恐,反而将梁柱上的阴影拉得愈发狰狞,映得满厅文武的脸色,皆是一片惨白。

厅首的楠木大椅上,司马懿斜斜倚着,身上那件玄色锦袍松垮地耷拉着,领口处还残留着一片暗褐色的血渍——那是昨夜听闻潼关失守、曹爽被俘时,气急攻心呕出的心血。他的脸色,比案头的宣纸还要白上几分,往日里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浑浊与疲惫,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仿佛一夜之间,便苍老了十岁不止。

议事厅的地面上,散落着数片碎裂的瓷片,那是他昨夜盛怒之下,摔碎的茶盏。此刻,厅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司马懿粗重的喘息声,在烛火的映照下,一声声回荡着,听得两侧文武皆是心头一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啊!”

突然,司马懿猛地抬起头,嘶哑的怒吼声打破了死寂,震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晃。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指向厅下的文武百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潼关破了!曹爽那废物,十万大军,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就丢了天险!你们倒是说说,如今该如何是好?!”

百官被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纷纷低下头去,无人敢应声。

站在最前列的司马师,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低沉而艰涩:“父亲息怒。潼关虽破,然洛阳城高池深,城防坚固,粮草足以支撑半载。刘永大军远来,必是疲敝之师,我等只需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再遣使联结东吴,许以荆襄之地,令陆抗袭扰永安,断刘永后路,届时他腹背受敌,自会退兵。”

“坚守?”司马懿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他猛地从椅子上挣扎着坐直身子,指着厅外的方向,厉声喝道,“刘永那小儿,率领的是六十五万虎狼之师!三时辰破潼关,何等锐气?洛阳城内,满打满算,只有五万守军,其中三成还是老弱妇孺!拿什么坚守?!”

司马昭也连忙上前,附和道:“兄长所言不虚,父亲。东吴陆抗素有谋略,若许以重利,必肯出兵。届时刘永首尾不能相顾,我等再联络中原各处郡守,起兵勤王,定能逆转战局!”

“勤王?”司马懿的目光扫过司马昭,眼神愈发冰冷,“中原郡守?那些人,平日里一个个对我司马氏俯首帖耳,如今刘永大军压境,怕是早就暗中写好了降书,只待城破之日,献城投降!”

他的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将军!不好了!城外斥候回报,刘永的先锋大军,已经过了函谷关,前锋骑兵,离洛阳城,只有五十里了!”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议事厅内。

百官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压抑的惶恐,彻底爆发出来。有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有人失声惊呼,语无伦次;还有人偷偷看向厅外,眼中满是仓皇,显然已经在盘算着如何逃命。

“够了!”

司马懿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死死盯着那名亲兵,一字一句地问道:“刘永的大军,到了何处?先锋将领是谁?”

亲兵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先锋是……是陈武率领的五万雍凉铁骑,旌旗蔽日,杀气腾腾,沿途郡县,皆是望风而降,无人敢挡!”

司马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浑浊与疲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他知道,此刻再无退路,要么鱼死网破,要么,便是身死族灭。

“传我将令!”

司马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过了厅内的嘈杂:“第一,紧闭洛阳四门,加固城防,凡擅自出入者,斩!第二,征调洛阳城内所有青壮,无论士族庶民,尽数编入军中,敢有违抗者,诛三族!第三,将洛阳城内所有汉室宗亲,共计三百余口,全部押上城头,关进囚笼!”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太尉蒋济,猛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须发皆白,拄着拐杖,颤声道:“大将军!不可啊!汉室宗亲,皆是无辜百姓!如此一来,非但挡不住刘永,反而会激起天下公愤!”

“无辜?”司马懿转过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蒋济,“他们身上流着的,是刘汉的血!刘永不是要‘克复中原’吗?不是要‘光复汉室’吗?我倒要看看,他是要他的汉室宗亲,还是要他的洛阳城!”

“大将军!此举太过阴毒,有失天和啊!”蒋济痛心疾首,连连顿足。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缓缓抬手,指向蒋济:“来人!将蒋济拖下去,关进大牢!待城破之日,与那些汉室宗亲,一同祭旗!”

两名黑衣死士应声而出,架起蒋济便向外拖。蒋济挣扎着,老泪纵横,嘶声喊道:“司马懿!你这奸贼!必遭天谴!我大魏的江山,定会毁在你的手中!”

凄厉的喊声,渐渐消失在厅外。

议事厅内,百官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有半句异议。他们看着司马懿那张狰狞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司马懿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厅文武,声音冰冷刺骨:“还有谁,要为那些汉室宗亲求情?”

无人应声。

“很好。”司马懿冷笑一声,继续下令,“第四,命人在洛阳城内,四处张贴告示,言刘永大军残暴不仁,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若城破,洛阳百姓,必遭屠戮!第五,命人将城内所有粮草,尽数运上城头,凡私藏粮草者,斩!”

一道道命令,从司马懿口中传出,每一道,都带着血腥与狠厉。

司马师与司马昭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般疯狂的模样,心中皆是五味杂陈。他们知道,父亲这是在做困兽之斗,可他们,却别无选择。

司马懿喘着粗气,重新倚回椅中,他的目光,望向了西方,望向了潼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

“刘永小儿……”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嘶哑,“老夫纵横一生,从未败得如此狼狈。你想取洛阳?想光复汉室?做梦!老夫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整个洛阳城,为老夫陪葬!”

他的话音未落,又一名亲兵冲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封书信,急声道:“大将军!长安八百里加急!刘永派人送来劝降书!”

“劝降书?”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呈上来!”

亲兵连忙将书信奉上。司马懿颤抖着双手,接过书信,缓缓展开。

信上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正是刘永的手笔。

“大汉北伐大元帅刘永,致书曹魏大将军司马懿麾下:盖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昔曹丕篡汉,窃据神器,司马氏继之,权倾朝野,屠戮宗室,祸乱天下,人神共愤。今我大汉雄师百万,挥师东进,三时辰破潼关,兵锋直指洛阳。望你能幡然醒悟,开城投降,释放汉室宗亲,我可保你司马氏一族性命。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司马懿看着信上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将书信撕得粉碎,纸屑纷飞,散落一地。

“竖子狂妄!”司马懿厉声咆哮,双目赤红,“想让老夫投降?痴心妄想!”

他抬起头,对着司马师与司马昭,一字一句地说道:“传令下去,将刘永的劝降书,抄录百份,张贴于城头之上。告诉那些守军,告诉洛阳百姓,刘永此来,是要覆灭我大魏,屠戮我百姓!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诺!”司马师与司马昭齐声领命。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是胜负之争,而是生死之战。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卷着残雪,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洛阳城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裹挟着血与火的风暴,正在悄然凝聚。

而在洛阳城外五十里处,陈武率领的五万雍凉铁骑,正在旷野之上,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陈武手持刘永的将令,目光炯炯地看着舆图。舆图之上,洛阳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周围的山川河流,皆标注得明明白白。

“将军!”一名校尉走进帐内,拱手道,“斥候回报,洛阳四门紧闭,城头守军戒备森严,司马懿那老贼,还将汉室宗亲押上了城头!”

陈武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司马懿老贼,果然是心狠手辣!竟敢用宗亲的性命,来要挟大司马!”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传我将令,大军原地休整,不得贸然攻城。同时,派快马回报大司马,告知洛阳城内的情况,请大司马定夺!”

“诺!”校尉领命而去。

陈武走到帐外,望着远处洛阳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知道,洛阳城,远比潼关要难攻。而司马懿的毒计,更是让这场攻城战,变得难上加难。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洛阳城头,曹魏的“魏”字大旗,在寒风中无力地摇晃着。城下,大汉铁骑的“汉”字大旗,却如同燎原之火,在旷野之上,熊熊燃烧。

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决战,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夜色渐深,洛阳城内,灯火通明,却处处透着死寂。守军们蜷缩在城头的垛口之后,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营,眼中满是恐惧。而那些被关在囚笼里的汉室宗亲,却挺直了脊梁,望着城外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大将军府内,司马懿依旧站在窗前,他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

他知道,明日,便是决战之日。

要么,洛阳城破,司马氏覆灭;要么,他绝地反击,逆转乾坤。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寒风,愈发凛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