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姜维奇训轻骑水师 沙摩柯蛰伏盼汉旗

炎汉二年(公元252年)二月下旬,荆襄大地草长莺飞,汉水两岸的垂柳抽出新绿,暖风裹着湿润的水汽,吹拂着樊城城头的旌旗。

樊城校场之上,旌旗猎猎,喊杀震天。五万炎汉军士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鲜明,戈矛如林。方阵前方,一杆绣着“姜”字的黑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征南将军姜维身披玄色重甲,腰悬青釭剑,面容冷峻地注视着校场中央的操练。

校场东侧,是一片被临时挖开的水泽,水面上漂浮着数十艘轻便的战船,战船之上,并非寻常水师那般的桨手与弓箭手,而是清一色的骑兵。这些骑兵身着轻便皮甲,腰挎环首刀,手中握着长矛,正策马在战船的甲板上奔驰、转向,动作虽略显生疏,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

这便是姜维耗费半年心血,独创的“轻骑水师”——一支能在战船之上策马作战,兼具骑兵冲击力与水师机动性的新军。

“将军,这批骑兵已操练三月,如今已能在战船甲板上完成基本的冲锋、列阵!”副将傅佥快步走到姜维身边,躬身禀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攻破荆州的锐器!”

姜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战船之上,眉头却依旧紧锁。他抬手一指,沉声道:“你看,第三艘战船的骑兵,转向时马踏甲板的力道过猛,若是在江面之上,战船颠簸,极易导致战马失蹄,届时非但无法作战,反而会自乱阵脚。还有,骑兵冲锋时,阵型过于密集,一旦遭遇敌军箭雨,损失必然惨重。”

傅佥顺着姜维的手指望去,果然如姜维所言,第三艘战船的骑兵在转向时,有两匹战马险些滑倒,骑兵们手忙脚乱才稳住身形。他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躬身道:“末将明白了!即刻便去调整操练方案,让骑兵们熟悉战船颠簸的节奏,同时疏散冲锋阵型!”

“嗯。”姜维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记住,‘轻骑水师’的精髓,在于‘快’与‘奇’。荆州水网密布,陆抗的大军久居水乡,熟悉水战,若是与他们正面硬拼水师,我们占不到丝毫便宜。唯有以轻骑水师出奇制胜,才能撕开他们的防线。”

傅佥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高声吆喝着调整操练阵型。

姜维望着校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思绪万千。自炎汉元年他奉命镇守樊城以来,便深知荆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陆抗老谋深算,麾下三万荆州军兵精粮足,又占据长江天险,若是强攻,必然伤亡惨重。因此,他一面整饬兵马,一面苦思破敌之策,最终想到了“轻骑水师”这个法子——将雍凉骑兵的冲击力,与水师的机动性结合起来,在江面之上发起突袭,打陆抗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训练这支新军,他几乎倾尽了心血。不仅从关中调来熟悉水性的骑兵,还特意请来巴蜀的造船工匠,打造了这批轻便坚固、适合骑兵作战的战船。如今,这支新军初见雏形,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了过来,手中捧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地说道:“将军,武陵密探传回消息,沙摩柯派人送来书信!”

姜维心中一动,连忙接过密信。这封密信是用蜡丸封缄的,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张折叠的帛书,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急切。

帛书之上,是沙摩柯的亲笔信。信中说,东吴荆州牧陆抗为了补充军粮,近日又在武陵郡加征赋税,强征蛮人入伍,武陵蛮各部怨声载道,人心浮动。沙摩柯感念炎汉仁德,愿率十万蛮众归附,只求炎汉大军出兵相助,共破东吴,解救武陵蛮众于水火之中。

姜维看完密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由得抚掌大笑:“天助我也!沙摩柯果然是识时务之人!”

他对沙摩柯的名字,早有耳闻。此人乃是武陵蛮首领,勇猛善战,当年夷陵之战时,曾追随先帝刘备伐吴,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夷陵战败,沙摩柯被部将拼死救出,带着残部退回武陵山区蛰伏,这一蛰伏,便是三十年。三十年来,沙摩柯一直对东吴的压迫怀恨在心,只是苦于势单力薄,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炎汉崛起,兵锋正盛,正是沙摩柯起兵反吴的最佳时机。

“传我将令!”姜维沉声道,“命斥候即刻出发,前往武陵,面见沙摩柯,告诉他,我炎汉愿与他结为盟友,共破东吴!待我军攻破西陵之后,便率大军南下,与他会师武陵!另外,带上五百匹丝绸、两千石粮食,作为结盟的信物!”

“诺!”亲兵领命而去。

傅佥听到姜维的话,快步走了过来,眉头微皱道:“将军,沙摩柯乃是蛮人首领,反复无常,我们与他结盟,会不会太过冒险?若是他中途反水,与陆抗夹击我军,那后果不堪设想!”

姜维微微一笑,拍了拍傅佥的肩膀,道:“你多虑了。沙摩柯与东吴有不共戴天之仇,三十年来,东吴对武陵蛮的压迫从未停止,他岂会真心归附东吴?再者,我炎汉乃是大汉正统,陛下仁德布于天下,沙摩柯若是识时务,便会明白,归附炎汉,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武陵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更何况,我们如今需要沙摩柯的十万蛮众,来牵制陆抗的兵力。只要能拿下荆州,区区些许粮草丝绸,又算得了什么?”

傅佥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躬身道:“将军英明!末将佩服!”

姜维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校场的“轻骑水师”之上,沉声道:“加紧操练!待沙摩柯那边的消息传来,便是我们出兵西陵之时!”

与此同时,武陵山区深处,一座依山而建的蛮族大寨之中,气氛却是异常热烈。

大寨中央的议事厅内,篝火熊熊,虎皮王座之上,坐着一位年过五旬的蛮族汉子。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上刻着蛮族特有的图腾,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正是武陵蛮首领沙摩柯。

此刻,沙摩柯正手持姜维派人送来的丝绸,脸上满是激动之色。他身旁,站着数十名蛮族部落的首领,个个身披兽皮,手持弯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诸位兄弟!”沙摩柯猛地站起身,高举着手中的丝绸,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议事厅,“炎汉的征南将军姜维,答应与我们结盟了!他不仅送来五百匹丝绸、两千石粮食,还承诺,待攻破东吴之后,奏请炎汉皇帝,册封我为武陵太守,世代镇守武陵!”

“太好了!”

“终于可以反了!”

“东吴狗官欺压我们三十年,此番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议事厅内,蛮族首领们纷纷振臂高呼,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三十年来,东吴对武陵蛮的压迫,早已让他们忍无可忍。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壮丁被强征入伍,稍有反抗,便会遭到残酷镇压。如今,炎汉愿意伸出援手,他们岂能不激动?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首领站起身,对着沙摩柯躬身道:“首领,炎汉皇帝真的会册封您为武陵太守吗?我们蛮族,向来被汉人视为蛮夷,他们会不会只是利用我们?”

沙摩柯闻言,目光一沉,沉声道:“老酋长放心!炎汉皇帝乃是大汉宗室后裔,承献帝禅位登基,乃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他推行仁德之政,轻徭薄赋,善待百姓,与东吴的苛政截然不同。再者,姜维将军乃是当世名将,言出必行,岂会欺瞒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更何况,我们如今已别无选择!若是不反,再过几年,武陵蛮的壮丁便会被东吴征剿殆尽,我们的族人,也会饿死、冻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追随炎汉,搏一个光明的前程!”

“首领说得对!”

“我们听首领的!”

“愿随首领,共破东吴!”

蛮族首领们再次高呼,声音震得议事厅的茅草屋顶微微颤动。

沙摩柯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走到议事厅中央,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指向东方,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即刻整饬兵马,囤积粮草!待炎汉大军出兵西陵之时,我们便攻打武陵郡城,断陆抗的后路!”

“诺!”

蛮族首领们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准备起兵事宜。

议事厅内,篝火依旧熊熊燃烧,映照着沙摩柯坚毅的脸庞。他望着东方的天空,眼中满是期待。三十年的蛰伏,三十年的隐忍,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他仿佛看到,炎汉的大旗插满了荆州的城头,武陵蛮的族人,终于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而远在樊城的姜维,此刻正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的天空。他知道,沙摩柯的归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与陆抗的决战。这场决战,不仅关乎荆州的存亡,更关乎炎汉一统天下的大业。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青釭剑,剑尖指向南方,声音洪亮如钟:“将士们!操练加紧!待时机成熟,随我踏平荆州,重振大汉荣光!”

“踏平荆州!重振大汉荣光!”

校场上的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汉水江面波涛汹涌。

与此同时,江陵城内,大司马府的议事厅中,气氛却是异常凝重。

陆抗身着一袭青色官袍,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的密报。密报之上,清晰地写着姜维在樊城训练“轻骑水师”,以及沙摩柯暗中联络炎汉的消息。

“姜维小儿,果然诡计多端!”陆抗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喝道,“轻骑水师?哼,简直是异想天开!战船之上,岂能容骑兵作战?”

他身旁的参军羊祜躬身道:“大司马,姜维此人,素有谋略,不可小觑。他独创的轻骑水师,看似异想天开,实则暗藏杀机。若是让他练成,必成我军心腹大患!另外,沙摩柯拥兵十万,若是与姜维联手,我军必将腹背受敌!”

陆抗的脸色愈发阴沉。他自然知道沙摩柯的威胁,只是武陵山区地形复杂,蛮族骑兵来去如风,若是派兵围剿,只会徒增伤亡。如今,沙摩柯与姜维联手,更是让他雪上加霜。

“传我将令!”陆抗沉声道,“命武陵郡守加强戒备,严防沙摩柯叛乱!同时,命西陵守将步阐,加固城防,增派兵力,谨防姜维偷袭!另外,遣使前往建业,请求陛下增派援军!”

“诺!”

亲兵领命而去,准备传达军令。

羊祜看着陆抗,眼中满是忧虑:“大司马,如今炎汉势大,姜维兵锋正盛,沙摩柯又虎视眈眈。我军兵力不足,援军迟迟未至,若是姜维与沙摩柯同时发难,江陵危矣!”

陆抗摆了摆手,沉声道:“无妨。姜维的轻骑水师,不过是纸上谈兵,不足为惧。沙摩柯的蛮族骑兵,虽勇猛善战,却缺乏粮草与装备。只要我们坚守城池,严防死守,待援军到来,便可一举破敌!”

话虽如此,陆抗的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总觉得,姜维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这场仗,怕是不会那么容易。

夜色渐深,樊城城头的灯火依旧明亮。姜维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的天空,眼中满是坚定。他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而这场大战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炎汉一统天下的进程。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釭剑,心中默念:“陛下,臣定不负所托,踏平荆州,为炎汉一统天下,扫清障碍!”

汉水滔滔,奔流不息。仿佛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