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鼓声唤故人

怀中那面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文王鼓,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发烫,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仍在李溪竹体内回荡。那位神秘老者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失在人潮中,留下满心的震撼与疑惑。

【丫头!别发呆了!快!敲鼓!敲响它!】柳绛青急促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催促。

“敲……敲鼓?”李溪竹猛地回神,看着手中古朴的鼓和那根被称为“武王鞭”的鼓槌,一脸茫然,“我……我不会啊!柳姐姐,这该怎么用?”

【你是李家后人!是出马仙的血脉!这东西怎么用,早就刻在你的骨头里、融在你的血里了!】柳绛青的声音斩钉截铁,【信我!也信你自己!拿起武王鞭,敲下去!用你的心去敲!】

刻在骨头里……融在血里……

李溪竹低头看着手臂上那道被鸦羽划破、此刻已不再流血的伤口,又看向怀中光芒渐敛、却依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文王鼓。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抱着鼓站起身。

左手稳稳托住那面深色鼓皮的文王鼓,右手紧握那根触手温润如玉的武王鞭。她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那种所谓的“血脉记忆”。

下一刻,几乎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本能,她手腕一抖,武王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轻轻敲击在文王鼓的鼓面上!

“咚——!”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异常沉稳、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鼓声,骤然响起!

这鼓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盖过了街头的喧嚣、人群的议论、甚至盖过了远处云二郎愤怒的咆哮和裴照羽翅膀扇动的破空声!

正在激烈缠斗的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云二郎猛地回头,银色的瞳孔中满是惊愕,望向那个站在梧桐树下、手持古朴单面鼓的少女。

半空中的裴照羽更是浑身剧震,巨大的黑翼都忘了扇动,险些从空中栽下来!他那双锐利的鸦眼死死盯住李溪竹手中的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甚至……惊惧的表情!

“文王鼓?!!”

就在裴照羽失声惊呼的同时,李溪竹敲下第一声鼓后,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下意识地轻轻摇晃了一下左手托着的文王鼓。

“哗啦啦——!”文王鼓鼓柄下方悬挂的几枚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铜钱,随着摇晃,发出了清脆而悠远的碰撞声!

这铜钱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照羽眼中的惊惧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取代——难以置信、狂喜、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猛地收起手中的画杆方天戟,那狰狞的兵器瞬间化作他之前那根精致的文明杖。背后的巨大黑翼也如同幻影般收拢、消失,重新变回了他那身虽然有些破损却依旧优雅的燕尾服。

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不再理会身后的云二郎,直扑李溪竹而来!

“杂毛鸟!你敢!!”云二郎见状,目眦欲裂,以为裴照羽要对李溪竹不利,怒吼一声,银枪都来不及收回,赤手空拳地狂追而来!

李溪竹也被裴照羽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但柳绛青的声音在她脑中厉喝:【别停!继续敲!相信你的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李溪竹咬着牙,右手武王鞭再次落下!

“咚!咚!咚!”鼓点带着一丝慌乱,却依旧坚定地响起,伴随着文王鼓摇晃时铜钱发出的“哗啦”声。

裴照羽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他已轻盈地落在了李溪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落地无声,动作优雅依旧,只是那双看着李溪竹的眼睛,充满了探究、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你……”裴照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紧紧盯着李溪竹手中的鼓,又看向她的眼睛,“你是……出马仙?”

“乌鸡!离她远点!”云二郎如同一头发狂的银狼,带着狂暴的气势冲到了近前,怒吼着就要扑向裴照羽。

就在这时,一道青碧色的光芒闪过!

柳绛青的身影瞬间凝实,挡在了云二郎和裴照羽之间。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少女的模样,但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蠢狗!冷静点!”柳绛青冷声道,目光却审视着裴照羽,“他似乎……没有恶意了。”

云二郎硬生生刹住脚步,警惕地盯着裴照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裴照羽看都没看暴怒的云二郎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溪竹身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片刻后,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带着解脱意味的笑容。

“一百三十七年了……”裴照羽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沧桑,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的故事,“一百三十七年前,我在大连兴风作浪,惹下不少麻烦。后来……被一位路过的出马仙前辈出手降服。”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对往昔的追忆和一丝敬畏:“那位前辈没有取我性命,只是与我定下契约。他让我留在这辽东半岛,收敛妖性,静心等待……等待另一位身负出马仙传承的人出现。他说,当那面鼓再次响起,铜钱再次摇动之时,便是我等待结束之日。”

裴照羽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溪竹手中的文王鼓上,充满了感慨:“这一百多年,我谨守承诺,从未离开,也从未伤人害命。我以‘导游’身份游走人间,贪些钱财,却也帮过不少迷途之人……只为等待今日的鼓声。”他看向李溪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小姑娘,你敲响了这面鼓,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李溪竹听着这匪夷所思的故事,一时难以消化。她看着裴照羽,虽然对方此刻态度诚恳,但之前的贪婪和凶狠还历历在目。“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握紧了武王鞭,警惕地问。

“凭这个。”柳绛青忽然开口,她走近裴照羽,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嗅闻什么。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对李溪竹道:“他身上没有浊气,只有一层淡淡的清气,虽然夹杂着铜臭味……但确实没有食人害命留下的污秽。这是修行有成的妖类,且守戒律的特征。”她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怒气冲冲的云二郎,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像某些家伙,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戾气冲天。”

“喂!你说谁呢!”云二郎顿时炸毛,感觉自己被含沙射影了。

柳绛青没理他,对李溪竹道:“他说的,应该不假。”

听到柳绛青的确认,李溪竹心中的疑虑才稍稍放下。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凶恶妖怪瞬间变成“百年守约者”的裴照羽,感觉世界真是奇妙。

“好吧……”李溪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自我介绍,“我叫李溪竹。这位是……云二郎。”她指了指旁边还在对柳绛青怒目而视的银发少年,又指了指柳绛青,“这位是柳绛青,我的……嗯,保家仙。我们奉我妈妈之命,要从丹东徒步前往海南三亚的南山寺。”

“海南?南山寺?”裴照羽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个优雅而略带狡黠的笑容,“徒步?那这一路想必精彩纷呈。既然你就是我要等的人,那么……”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裴照羽,愿追随左右,护持出马仙大人。”

“啥?追随?”云二郎一听,立刻不干了,收起那副要拼命的样子,双手叉腰,昂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地宣布,“喂!新来的!既然要跟着,那以后你就是老二了!得听我这个老大的!懂不懂规矩?”

裴照羽直起身,推了推他那标志性的单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上下打量着云二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呵,老大?就凭你?要不是仗着地利,刚才谁吃亏还不一定呢。一个连飞都不会的土狗,也配当老大?”

“你说谁是土狗?!杂毛鸟!有种别飞!下来单挑!”云二郎瞬间被点爆,指着裴照羽的鼻子跳脚。

“呵,有本事你上来啊?只会在地上刨坑的土狗!”裴照羽抱着文明杖,气定神闲地反唇相讥。

“下来!”“上来!”“下来决一死战!”“有种你飞上来啊!”

刚刚还生死相搏的战场,转眼间变成了两个非人类如同小学生般斗嘴的幼稚园现场。一个在地上气得跳脚,一个在空中(虽然没飞起来,但气势上仿佛还在空中)冷嘲热讽。

李溪竹看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耳边仿佛有几百只鸭子在叫。她无奈地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柳绛青看着这鸡飞狗跳(字面意义)的一幕,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她化作一道青碧流光,重新缠绕回李溪竹的手腕,化作灵蛇手环,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如释重负传入李溪竹脑海:

【好了,有这条疯狗和这只聒噪的乌鸦在你身边,以后……我大概可以多睡会儿了。】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其郑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我在你腕上,你的性命,无忧。】

柳绛青的声音沉寂下去。

李溪竹低头,轻轻抚摸着腕间微凉的灵蛇手环,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还在为“谁是老大”“谁更厉害”吵得面红耳赤的云二郎和裴照羽。

一个暴躁易怒的狼妖,一个毒舌傲娇的乌鸦妖,还有一个动不动就失联的宅蛇仙……

她默默抱紧了怀中的文王鼓和武王鞭。

嗯,往海南的路,一定会很“热闹”,也一定会很“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