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赵明自动醒来,散了盘坐,无相感知散开。
庄园里非常安静,有防御阵的保护,众人安心,睡得十分香甜。
感知在各个房间一扫而过,他发现,桑子期的脸上带着笑容,仿佛梦到拜了金丹修士为师;石冬梅和父母住在一起,一家人团聚,熟睡之中,脸上的表情还是悲喜交加;王劲夫妻和两小各住一个房间,像在明月潭时一样,都以坐息代替睡眠,经历过生死逃亡与法武合一,各自感悟了一丝天道,四人的胸怀已然承天纳地,对于能不能进入宗门,毫不在意。
…………
该出发了,见众人安好,赵明隐入玄空界,御出飞剑,穿过防御阵,直奔镇府。
月过中天,盘龙镇的喧嚣已经散去,街道上偶尔出现一、二个行人,但在一些隐蔽之处,诸如院落、墙角、小树林,还能看到一些十几岁的少年在苦练武功,个个挥汗如雨。
都在为梦想拼搏,感慨之中,经过桑子期的店铺,他略一盘旋,眯起了眼睛。
按秀气兄所说,在被赶出宗门之后,李计下了一道命令,镇里所有的店铺,都禁止出售百炼宗弟子跟他人发生争端或打斗的影符,一旦发现,当场销毁,贩者全部入刑。
这是专门针对相遇洞影符的封禁,还顺带着封禁了可能发生的类似事件。
这个禁令,影响了一些人的生计,于是不少店主托人打听,最后了解到,这是宗门内务殿发出的禁令,不只在盘龙镇,百炼宗的所有分堂,包括世俗王朝,都在执行这一禁令。
内务殿发出的禁令?不敢招惹神秘的恒前辈,于是便对门徒和百姓下手,这样的宗门,只会窝里横,不过,这样很好!悬停半空,看了看镇府,又望了望东方,他笑了。
…………
他听土金二老说过,内务殿殿主赵玄破,筑基九层,跟前些天回宗的赵玄东是同族。
这个禁令的下达,想必和身为副殿主的赵玄东回宗有关,更和相遇洞的影符事件有关。
影符事件,让宗门弟子与世家子弟的凶残和丑恶现于人前,令宗门和世家丢尽了脸面,被修士、武者和凡夫在私下里嘲笑,这件事,想必让这些百姓眼中的世外高人产生了恐惧。
那么多厉害的修士,还有宗门大佬,还有多个修炼世家,能决定其他修士和武者的生死,更能决定百姓的生死,如此强大,有什么怕的?但他们确实怕了,只有惧怕,才会封禁。
他知道这些人在惧怕什么,那是一种无形的东西,人心。
人心无形,若是失了人心,随后便会失人,失去在他们的欺骗之下,甘愿为奴的人。
这些人,其中的一部分,将来若是变成了修士,还有自己的想法,无法奴役,还敢于对抗,甚至造反,那么任你宗门再强,世家再大,也会动摇,还会衰落,甚至会快速灭亡。
…………
呵呵,摇摇头,看着镇府方向,赵明嘲讽一笑,他认识到的,那些人永远认识不到。
如果认识到了,他们会严惩凶徒,刮骨疗毒,但他们没有,所以,他们只是因为丢了面子而恼羞成怒,但又惧怕神秘莫测的恒前辈,所以,只能窝里横,只能封禁下属。
并且,下意识地,他们不会承认这是一种恐惧,更不会承认是恼羞成怒,他们会认为,这是在维护宗门和世家的尊严,他们最想要的结果,是禁令一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让不让别人知道,要由他们来定,眞相是什么,也要由他们,根据需要进行编造。
按李计下达禁令时的说法,一切争端,只有内务殿调查的结果,才是唯一的眞相。
现在,内务殿派死了李荣和李忠两位族人的李计来此,说明他们还不死心,还想搞事。
不过,宗门内部,关系复杂,当初在镇府,白丁巳、吴耐、赵玄东、寒香等人,一直在勾心斗角,所以,此次李计伤愈返回,得没得知恒有欲的事,他要确认一下,这很重要。
落在镇府房顶,他隐空站定,略一思索,衍出淡金感知,扫了下去。
感知探入防御阵,在一间亮灯的居室当中,他看到了李计和那个叫吴珊的女修。
室内一片狼藉,床上,两个白花花的身体缠在一起,一肥一瘦,正在激烈地碰撞。
“师父,半个辰了,我快散架啦,要死啦,饶了我吧。”
“哼,你比吴莹差远了,她要是没被雷劈,肯定不会带你出来。”
“师父,姐姐什么都比我好是吗?除了比我蠢一点儿……”
“哈哈,是比你蠢一点儿,要不然,也不会被雷劈死……”
…………
肏,这样的师徒,恶心。移开感知,在隔壁院落的居室,他看到了展飞和展向。
黑暗之中,两人没有行功,也没有休息,相对而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发现,两人正交替地放出神识,探查着李计和吴珊所在的那座院落,不过,他们的神识,并没有触碰房间外面的防御阵和屏蔽阵,只是游荡在院落之中,悄悄地观察。
在另一侧的落院,同样在黑暗的居室之中,他看到了那名叫黑虫的修士。
这人身形削瘦,看年纪,比展氏兄弟大出许多,脸上带着刀刻般的沧桑。
黑虫也没有休息,盘坐在那里,双目微闭,面向李计院落的方向,头脸微微仰起,右手置于膝头,左手抬在胸前,掌心向上,拇指正在不停地点触着其余四指,神情像在思索。
奇怪,这里的情形眞是诡异。淡金感知笼罩三处,他静静地观察。
…………
几个呼吸之后,手指点触之中,黑虫忽然皱了皱眉,神情迷茫,思索片刻,又点触了几下,又思索片刻,神情再度迷茫,探到这个情况,赵明大为不解,这人不太正常。
又过了几息,黑虫忽然面现惊恐,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时间手足无措,但调了调息,很快冷静下来,看了一眼李计所在的院落,略一思索,左手再次点触起来,数次之后,仰头闭目,似乎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脸色又变,突然向李计所在的院落探出神识,但就在神识要碰到阵纹,要触发预警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停了几个呼吸,慢慢收回。
这家伙,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探查之中,赵明看得好奇。
黑虫收回神识,闭目沉思,过了一会,又探出神识,但这一次,他探查的方向却换成了议事厅的房顶,在玄空界所的位置扫荡了几次,扫荡过后,先是呆住,然后又陷入迷茫。
…………
好厉害!虽然知道这个黑虫什么都探查不到,但当神识扫过,赵明还是吃惊不小。
能找对方位,比寒香还要敏锐,惊叹之后,他仔细一想,不对,这人凭的不是感觉。
如果是感觉,那应该像寒香一样,一开始就有所察觉,但这人不是,另外,淡金元神的探查和神识不同,探查目标之时,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笼罩,所以就算有感觉,也找不到源头。
他是怎么判断的?虽然探查不到,以为错了,还迷茫了,但实际上,这人的判断很准。
看对方的样子,在探查之前,应该很有把握,否则,不会陷入难以置信的迷茫。
正想着,屋里的黑虫,神情由迷茫变成了沉思,眼神先是犹豫,而后坚决,见此情景,他正在奇怪,黑虫却站了起来,神情恭敬,向着他这边的方向望空一拜,低声道:“恒前辈,救我!我是归藏传人,我在保护李计,但我已经被李家的老祖李十心,控制了几十年。”
…………
噢?被控制了?归藏传人?
归藏,赵明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在他的记忆之中,易之道出自远古,初为“连山”,以艮卦为八卦之首,艮为山,后为“归藏”,以坤卦为八卦之首,坤为地,不过这两种易之道,早已失传。
他所得的易之道,是乾坤易,以乾卦为八卦之首,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乾天坤地,天地之间有泽、火、雷、风、水、山,是为先天八卦。
虽不擅长占卜,但他知道,易之道确有占卜之能,占卜,是对生命和命运的探索。
如此看来,黑虫是通过占卜,算到有人探查,算到李计危险,但神识一无所获,故而推测,探查者是神秘的恒前辈。这样的占卜,虽然并不全对,但也非同小可。要知道,他可是隐在玄空界里,隐在重叠空间之中,这都能被算到,足以说明这归藏之法极为不凡。
只是,既懂占卜,为何会被控制?想到此处,他探出无相感知,扫进黑虫的身体。
然后,他在黑虫的丹田和泥丸宫,探到了两只像透明水蛭一样,紧紧吸附的禁制。
这两处禁制,组成的阵纹,比寒香的三级阵法还要复杂,里面凝聚着毁灭的威压。
这种威压,他感到受过,那是金丹境界的威压。他探查过寒香的经脉,见识过其中比铅汞还要沉重千百倍的法力,还被寒冰神识所伤,所以,对于这种级别的法力和神识印象极深。
禁制里封印着金丹修为的法力和神识,若是强行破开,定会炸掉丹田,毁掉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