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忍了八十多年?扒皮抽筋?孟娇吃了一惊,周身汗毛炸起。
她根本不敢想象,像师父这样的天之娇子,金丹大修士,也会有忍辱八十多年的经历。
还有,她才二十几岁,如果也要隐忍八十年,怎么能受得了,那是世俗凡人的一辈子。
她被赵月割肉,日夜想着报仇,脑子里总是琢磨,有朝一日,要狠狠地报复对方,每次想过之后,都憋闷得发疯,如果要隐忍八十年,她怀疑等不到那个时候就会郁郁而终。
想到这些,她睁大了眼睛,呆立当场,不知说什么才好。
“唉——”看了看呆愣的弟子,寒香轻叹一声,仰头望天,陷入回忆之中。
…………
这一刻,庭院之中,微风吹过,白衣飘拂的寒香,就像坠落凡间的仙子。
看到师父满脸惆怅,眼神的深处,似乎还藏着痛苦,孟娇忽然觉得,此刻的师父,好柔弱,好伤感,一点儿也没有刚刚说出扒皮抽筋的毒辣和狠厉,更没有往日里的冷艳和孤傲。
“师父……你的仇人,很强大吗?”过了一会儿,她壮起胆子,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寒香静静地仰望,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等了一会儿,见师父眼中的惆怅之色散去,显出温柔,孟娇大感奇怪。
师父过去从来没显露过这样的神情,这种神情,就像女孩在思念自己的恋人。
孟娇觉得,她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想起帅气的孔义,就是这般的神情。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想到议事厅里凭空出现的玉简,想到师父没来由地暴发神识,没来由地受伤,这样的威胁,连师父都不知道来自哪里,她想报仇,报得了么。
送玉简的前辈太过神秘,连师父都不是对手,不过,这件事的根源,却是赵明和赵月。
不能找那神秘的修士报仇,还不能找这两个家伙报仇?还有跟他们有关系的人,都可以。
那位前辈,不可能保护他们一辈子,总会有机会。
为了报仇,师父能隐忍八十年,她忍个几年算什么。
这样想着,她心气顺了不少,没那么憋闷了。
她刚要告诉师父,她想通了,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冰寒刺骨。
夏日的庭院,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冰窖。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一抬头,发现师父站了起来,双眉倒竖。
“师父,怎么啦?”她感觉不妙。
寒香脸若冰霜,一声不吭,缓缓转头,四下张望,同时放出神识。
…………
你虽然感觉到了,但还有胆量爆发神识吗?
隐空在屋顶之上,赵明小心翼翼地盯着寒香。
就在刚才,他收回了无相感知,衍化出半透明的淡金元神,探了下去。
原本,他不想再用淡金元神探查镇里的情况,但寒香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最开始,寒香劝导孟娇,别再惹事生非,这让他很满意,觉得目的已达,可以走了。
至于寒香会帮孟娇争取生灵丹,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就连赵天幸得到那粒生灵丹,他也不会在意,一粒生灵丹而已,对整个计划没有影响,这些人,该死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该死的,也没有机会超越明月潭众人,有时候,为了长远目标,他必须做些妥协。
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威慑起了作用,寒香和其他的长老不敢对明月潭众人出手,他就放心了,但最后,寒香却以自身的经历教唆孟娇,为了报仇,可以隐忍八十年,这话提醒了他。
就是这段话,让他意识到,这对师徒,根本没认识到哪里错了,所以隐患还在。
前几天凭空送玉简的威慑,太轻微了,当时淡金元神一探即走的探查,也太轻微。
已有的威慑远远不够,必须再来一次,要彻底征服,要让对方不敢生出报仇的念头。
只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
他要让这两人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前辈全都知晓,而且会一管到底。
神识受了伤,还没好是吧,那就赌一把,赌你不敢反抗!
扫出淡金元神之后,看到寒香满脸怒气,似乎随时暴发,赵明有些紧张。
但他不能退缩,这个时候,谁退谁输,现在若是输了,以后会输个精光,连命都不保。
一念及此,他一咬牙,从储物空间里摄出一株千年雷魂草。
做好了再度重伤和命悬一线的准备,他催动周天炼神诀,将半透明的淡金元神衍化成了全星芒的淡金元神,然后一次性探出五成,对准寒香,从头到脚,从外到内,全面笼罩。
只留一半防御,另一半霸气警告,他几乎压上了全部,他要一决胜负,让对手屈服!
…………
庭院当中,寒香慢步绕行,小心翼翼。
刚刚,正沉浸在回忆当中,突然,那无形的注视陡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又是那种感觉,那目光无处不在,笼罩过来,想起前几天的耻辱,她怒火中烧。
但走了一圈之后,她冷静下来。
她用的是三级阵盘,阵源是中品灵石,灵力充足,就算是金丹后期动用了法器,短时间内也无法攻破,神识更是无法进入,但还是被那人窥探进来,这说明什么?
她很想催动神识,像上次一样,四下攻击,但隐隐作痛的识海,提醒她不能莽撞。
她的伤还没好,前几天的那一次暴发,损失了两成,到今天,她才恢复一半,神识只有原来的九成,如果再来一次,再被那诡异的微虚空吞噬,两次叠加,损伤可能会超过三成。
神识损失三成,实力会大幅下降,完全恢复的时间也会大幅延长,这个时候,不要说遇到同境界的外敌,就是跟宗内的其他长老争斗,也非常不利,所以,不能意气用事。
怎么办?她四下张望,一时间,虽然愤怒,却不知如何是好。
想到这种神秘的窥探连能阻挡金丹神识的三级法阵都能穿透,她的一颗心沉入谷底。
这人到底是什么境界?以前的敌人,她看得见,她有天资,只要努力,总能超越,只是需要时间,所以,隐忍有用,但现在,这敌人神秘莫测,恐怕隐忍再久,也无法战胜。
还有,这人再次出现,到底意欲何为?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紧张的情绪,略一思索,明白了,她一直都在这人的监视之下,所以,一定是刚才那番隐忍报仇的话,惹怒了对方。
可那又怎样?不论是谁,被侮辱了都会生气。寒香心中不服,神识扫荡,四下探查。
就在这时,感觉之中,那无所不在的注视变了,那无形目光由原来的轻淡缥缈,突然变得极其强烈,变得犹如实质,让她的感觉提升了几十倍,不仅将她淹没,还钻进了体内。
她感觉,那目光,像君王的注视,带着浩瀚的威压,让她不由自主就想臣服,那目光,又像无形之水,从虚空中汹涌而出,一瞬间将她淹没,让她无从躲避,那目光,还像情人的手,温柔缠绵,爱怜轻抚,让她倍感愉悦,以至于不想抵触,她甚至,好像,还有些喜欢。
一瞬间,她的心乱了,如坠云端,如醉沉迷,浑身瘫软,不由自主,跌坐在石凳之上。
…………
“师父……”旁边,孟娇发现情况不对,抢上一步,伸手搀住。
“你,到底是谁?!”寒香喘了几息,勉强坐稳,望向半空,大声问道。
没人回答,庭院之中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她粗重的呼息。
孟娇被师父的问话吓了一跳,然后意识到,那位前辈又来了。
但她根本察觉不到,所以,无法理解师父的行为,如果不是有凭空送玉简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再加上赵玄东也能察觉,她甚至怀疑,师父是修炼出了偏差,这会儿在发癔症。
…………
“你,你倒底是谁?为何欺我?!”又喘了几息,寒香大声质问。
这一刻,她既有愤怒,也有羞耻,还有期待,期待对方回答,期待听到对方的声音。
在这位神秘的强者面前,她几乎没有隐私,这让一直骄傲的她无法接受。
对方能探查她的一切,了解她的一切,但她却探查不到对方,对对方一无所知。
她已经确认,对方极其强大,强大到她只能仰望,她感觉,这种让她无法理解的探查,足以证明,对方的境界很可能超过了元婴,因为她听闻的元婴神识做不到这一点,这样的大能,本来可遇而不可求,是所有金丹修士向往的机缘,但却成了她的敌人,这敌人本可将她灭杀,但却选择了……戏弄,没错,对方没必要侮辱,对方在戏弄她,在以戏弄的方式威胁。
她的自尊受到了伤害,她士可杀不可辱……
她并没做错什么,没得罪过对方,她只不过是孟娇的师父,来给弟子撑腰。
庭院之中,仍是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师父,到底怎么了?”孟娇见情况不对,拉了一下寒香的衣襟,想让她清醒一些。
“闪开!”被弟子打扰,寒香有些生气,猛一挥手,但用力大了些,身子一歪,摔倒在地,她丝毫不觉,爬起来,撑地仰面,不甘地质问:“你倒底是谁?为何欺我?为何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