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赵明感觉到了黑暗。
就像是无中生有，黑暗之中，萌生出一点光亮。
他睁开双眼，看到光影晃动，渐渐地，清晰起来。
晃动的光影是火光，不远处，正燃着一堆树枝，定了定神，他翻身坐起，看到王劲正在切割蛇肉，杨玉正在烧水添柴，石冬梅和王再兴在一旁陪着神情黯然的月儿。
“你醒啦，”石冬梅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好些了吗？”
“哦——”赵明长吐一口气，道：“好多了，外面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时间？”
“刚才去洞口探查，一切正常，那两人走了，已经过了三天。”
三天，赵明轻轻叹了口气，给自己施了个清水诀，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
“哥哥，呜呜呜——”赵月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哥哥的怀里，眼泪哗啦啦地流。
赵明搂着妹妹，轻轻拍了拍肩膀，柔声道：“坚强些，有哥哥在呢。”
“嗯，呜呜——”抱着哥哥，赵月放声大哭，泪水像小河一样流个不停。
“他们都会后悔的，后悔来到这世上。”看着跳动的火光，赵明眯起双眼，轻轻道。
“睡了三天三夜，饿了吧，来，喝点儿肉汤。”杨玉递过一只大碗。
赵明接过，咕咚咚，一饮而尽，温汤下肚，立刻感觉有了力气。
王劲拉着王再兴走了过来，众人围坐一起，默默陪伴。
过了一会儿，杨玉轻声道：“孩子，婶子和你说几句，你要认真听，听进去。”
“婶儿，你说吧，我听得进去。”赵明点了点头。
…………
“五年前，你爹爹临去，请我们照顾好你和月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安。我们不知道天泽兄来自修炼世家，更不知道敌人如此强大，但通过那两人的对话，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凶手，这两个人，一个炼气后期，一个筑基三层，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无法报仇。”
“除了这两人，他们的背后，还有一名老祖，那是主谋，是最大的凶手，能被筑基修士称为老祖，一定是金丹修士，金丹境界，神通广大，那是我们仰望都望不到的存在，所以，孩子，敌人太强大了，强大到足以让人绝望，所以，我们只能记下仇恨，不能鲁莽。”
赵明搂着妹妹，看着不远处的火光，点了点头，杨婶说的是事实。
见赵明没有说话，但听得认眞，只是面无表情，杨玉叹了口气，继续开导。
“孩子，在镇里，咱们每天都能看到或听到有人离世，有的掉落山谷，有的溺于江河，有的死在野兽之口，还有许多人，在争斗之中，被别的武者或修士杀死，他们的家人，都为他们报仇了吗？你应该知道，大多数，是没有的，在龙沟村，这样的人家很多，是吧？”
赵明又点了点头，这也是事实，他亲眼看到听到，有些人家的仇，已经绵延了二、三代，他们当中，一些人家的子孙不想罢休，结果，死伤惨重，生活窘迫，而另一些人家的子孙，放弃仇怨，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抱上仇敌的大腿，结果，过上了好日子，兴旺发达。
王劲接口道：“孩子，掉落山谷，溺于江河，死于险境，这种死法，我们只能怪自己，怪大意，怪背运；死于野兽、妖兽之口，对于猎人来说，是实力不济；被武者、修士杀害，死于争斗，不论情由为何，谁对谁错，归根结底，是实力不济，没有实力，就没有道理。”
赵明再次点头，这几年的采药生活，记不清被劫掠了多少次，如果归总成一句话，那就是——无论何时何地，没有实力，就没有道理，弱小，就一定会被欺压，就一定会被杀戮。
杨玉又道：“对我们武者来说，如果家人死于野兽或武者之手，还有成功报仇的可能，因为经过修炼，在实力上有赶超的可能，但如果死于妖兽或修士之手，情况就不同了，如果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或者灵根不好，无法超越，穷极一生，也报不了仇，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数人的做法，只能是把仇恨埋在心底，甚至忘却，这是最无奈，但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一次，赵明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反驳，只是望着远处的火堆，眯起了眼。
杨玉见状，向前挪了一下，拉过他的手，用力握住，低声道：“在无法战胜敌人的时候，选择报仇，选择硬拼，那是给敌人创造斩草除根，斩尽杀绝的机会，这不是在报仇，这是在成全敌人，是让他们从此以后能安枕无忧，明儿，你不会这样没脑子的，是吧？！”
赵明转过脸，遇到杨玉关切而又担扰的目光，点了点头。
三天三夜过去，他已经缓了过来，能清醒地思考，自然不会鲁莽。
三天前，当听到那两人的对话，他的脑袋好像被重锤砸出一个大洞，元神光旋好像被闪电劈散，灵魂深处的悲痛和狂怒如火山喷发，以致于思维混乱，陷入麻木，无法自拔。
现在，元神光旋恢复正常，他又可以冷静地回忆，理智地思考。
…………
见赵明点头，目光清澈，明显听进了她的话，杨玉松了口气，非常欣慰，道：“你能想明白就好，当初，天泽兄不向我们说出仇家，就是希望你和月儿平安，只有先活下来，才有报仇的机会。”说着，摇了摇赵月的小手，“月儿，哥哥能想明白，你也会明白的，是吧？”
“嗯，我，我听哥哥的。”赵月抬起头，泪珠不停地掉。
王再兴难过极了，不知该如何安慰，伸出两只小手，帮她擦去泪水。
“有一件事，非常重要，”杨玉扫视众人，“明儿，月儿，从现在起，不要再向别人提起这事，大家也是一样，此事若是泄漏，连斩草除根带消除隐患，我们都是再劫难逃。”
王劲道：“是啊，现在想来，天泽兄和明月嫂一直都非常小心，他们在龙沟村住了十几年，没有人知道来历，我和你婶，是在野外遇险，被天泽兄救起，这才相识。”
这个提醒确实重要，众人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
“要想报这个仇，起码要修炼到金丹境界。”杨玉叹了口气，“可我们刚刚生出法力，连自己是什么灵根，灵根是什么品级，能不能筑基，都不知道，另外，听那两个人说话，可以推断，他们的家族是一个修炼世家，冬梅，对于这样的世家，你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石冬梅点点头，道：“百炼宗有赵、白、李、吴四大世家，赵家，是第一世家，共有三位金丹老祖，据说都是金丹中后期，其中金丹八层的太上赵争，是百炼宗的宗主。”
“宗主？”杨玉惊叹，过了几息，问道：“宗门中的天才，修炼到金丹，需要多久？”
“教我功法的何君长老，是极品火灵根，十岁开始修炼，现在一百五十岁，金丹二层，土、金二老与她相识，他们同时开始修炼，但一百四十年下来，二老因为灵根下品，只修炼到炼气九层……”石冬梅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赵明要想报仇，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希望。
因为就算有极品灵根，也要一百几十年才能修到金丹，但这段时间，敌人的修为也会增长，一开始就落下两个境界，落下一百几十年的修为，简直没有追上的可能，更不要说超越。
听了石冬梅的话，众人也领会到这话语背后的含义，都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现在，大家都修炼出了法力，灵根应该是有的，可就算灵根资质很好，修行也很顺利，也能修炼到金丹境界，但这一百多年，仇家的境界和修为就不增长吗？没准儿增长得更多。
还有，这是一个庞大的修炼世家，下面有世俗王朝，上面掌控着一个修仙宗门，那金丹老祖的后代，肯定会培养出许多的筑基修士，这里面，再出几个金丹修士也很正常。
所以，这个仇，可不是两个凶手和一个主谋那么简单，那是一个修炼世家，一个修仙宗门，面对这样的敌人，大家就是蚂蚁，而对手是一座山峰，似乎永生永世，都无法撼动。
…………
“报仇的事，既然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就先搁在一边。”过了一会儿，王劲站起，拍了拍赵明的肩膀，“这就像打猎，野兽强大，那就不要招惹，等它伤了病了，再寻机出手。”
“不错，我们先做能做的事。”杨玉接口道，“这次逃出来，是请冬梅炼制生灵丹，有了生灵丹，提升了灵根资质，成功报仇的希望，总能多出一些。”
走到几块石头垒成的炉灶旁边，王劲双手一伸，将煮着蛇肉的大锅端了过来。
“要炼制生灵丹，要提升修为，就得先吃饱肚子，先活下去，并且，还要活好。睡了三天三夜，肚子早就空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吃饱喝足，这是报仇的第一步！”